【丁情散文】關於親情,與古龍深談的那一夜

2016/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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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情散文】關於親情,與古龍深談的那一夜

【這段往事我從未說出來,因為怕勾起某些人的刺痛,但網路上實在太多不實的傳言,而我已老了,再不說出來,怨恨會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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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古龍對我好、那麼喜歡我這件事,幾乎跌破他所有朋友的眼鏡。
所以有了很多猜測、懷疑和傳言,有人甚至說我是他的私生子……
於事於理,古龍都不應該對我那麼好,於情呢?

我和古龍,從認識到他「離去」也只不過短短七、八年而已,但我們相處的時間卻遠遠超過他的家人。

我認識古龍時,他還未離婚,所以那時很少在他家喝酒。
有時到他家談公事,大都是談完公事後,就出外去吃飯。
在他家時,也很少看見他太太和小孩,她們大多都待在房間裡,偶而才會出來打聲招呼。

有時在他家吃飯,小孩也是乖靜的吃完飯就離桌,就算在客廳看電視,也是靜靜的看,一點也沒有五、六歲小孩該有的活潑。
那時我覺得很奇怪,古龍在外時是豪情四溢,笑聲不斷的人,為何在家時卻是一副嚴父酷夫的樣子?
他的朋友都習以為常,我是直到後來,才明白了解古大俠為何會如此這般。

世上有種人一直很渴望有個家,家裡有個太太/丈夫和小孩,很渴望能享受家庭的溫暖。
可是當他有了家,明明很愛太太和小孩,卻表達不出來,因為他從小就沒有享受過父親給的愛,所以他不知道如何表達。
有朋友來家裡喝酒聊天時,不希望太太和小孩在旁,是因為朋友喝了酒,說起話來有時是口無遮攔的,是兒童不宜的,所以就叫小孩離開。
他沒有說明原因,他以為小孩會懂的,時間久了,小孩變自閉了,因為小孩認為父親不疼他不愛他。
父子之間的隔閡就越來越大了!

當父親發現這道隔閡時,已無法挽回彌補了!
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挽回彌補,因為他從小就不知道父愛是何物。
所以當了父親的他,更不知道父愛要如何付出。

古大俠就是這種人!

從小就遭到父親「抛家棄子」,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不要他們了,所以在小小的心靈裡就種下了怨恨!
長大了,成名了,這股怨恨也隨著時間越濃了。
所以他的小說裡什麼情都能描述得令人刻骨銘心,唯獨沒有寫出父子之情。

……沒有經歷過,又怎能寫的出來呢?

後來結婚了,也有了小孩,他不想小孩有和他童年一樣的遭遇,他要小孩在父母的呵護下成長。
只可惜他的方法錯了,他以為保護就是愛的表現。
「愛之深,責之切」這句話並不是任何人都適用的,尤其是對家人。

古大俠不知道,我也是!
因為我也是用這個方法對待我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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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夜,家裡只有古大俠和我兩個人。
因為那一夜是颱風夜,強風暴雨之下,沒有人會出門的,所以只有我們兩人舉杯對飲。
喝著喝著,古大俠突然望了望空蕩蕩的家,眼神裡逐漸浮出傷痛。

「我當初買下這間房子,為的是讓家人有個舒適寬敞的地方住。」古大俠凝視著酒杯:「因為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不但破舊,又狹小。」
古大俠抬眼看著我:「小烏龜,這樣的地方,他們為什麼還要離去?難道這裡還不夠舒適?」
我直看著他的眼睛:「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你說呢?」

颱風夜,當酒逐漸在瓶中減少時,本應是豪情上湧,但有時埋藏多年的傷情,也會悄悄的竄了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古大俠打開心扉,真情流露,我有點驚訝,因為他從不對朋友說他家裡的事。

古大俠離婚的事,不是件秘密,大部分的朋友都相信古大俠會離婚是因為他的「風流」。
這是原因,卻不是壓倒這個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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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杯酒:「你有個不愉快的童年, 造成你對家是既嚮往卻又害怕,你想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你想讓家人過舒適的生活,你做到了,也做錯了! 」
古大俠在聽。

「幸福美滿的家不全是靠金錢,情感也是很重要的 。」
「你覺得我不愛他們?」
「我知道你愛他們,但是他們不知道。」我說:「因為你表達的方式錯了。」

古大俠一怔:「我做錯了,就是因此我的表達方式錯了?」
我點點頭,又喝了一杯酒:「你知道我已離了兩次婚,也知道我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我們的身世背景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你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所以你知道怨恨的人是誰!我呢……」

窗外的風雨仍然很大,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我還沒有出生,父親就已抛家而去了,當時我才待在媽媽的肚子裡五個多月。」我的目光落在酒杯裡:「直到我母親過世前,她都不願意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猛然喝了一大杯酒:「這麼多年來 ,我從不知道自己一直怨恨的是何人 ,我甚至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 」

這是悲哀,更是痛楚!

世上有很多這種人,我不知道他們選擇了什麼心態來面對,但我了解古大俠的選擇!
他選擇了怨恨自己的父親,卻又不希望自己是這樣的父親。
只可惜怨很已太濃了,濃得使古大俠不善於表達出自己的情感,他以為家人一定會明白、了解他對家的渴望和愛意!

……只是這種情感你如果不說出來,別人一定不會明白了解的。
……所以你如果愛家人,一定要清楚的說出來,讓对方明白了解你的情感!
否則最後一定成為壓垮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我和古大俠明白這個道理時,為時已晚,因為我們已老了,而離去的家人怨恨正濃!
窗外的風雨未曾停止,我們卻已醉了,醉在懊悔中!


丁情
寫於2016.07.07 尼伯特颱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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