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生離死別——讀《顧曉軍小說(一)》

2016/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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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生離死別——讀《顧曉軍小說(一)》


愛情,生離死別——讀《顧曉軍小說(一)》



愛情,是文學的永恆主題。顧氏筆下的愛情小說,不是生離,就是死別。

愛情,永遠只發生在「才子」、「佳人」(「英雄」、「美女」)之間。愛情,是一種理想。

《月亮地》①裏,「似晨光、又似溪水,恰似那晨曦中浸在桃花液般的溪水裏的鵝卵石;不,就是那流動的桃花液般的溪水」,「盯著」桃花妹「那張極蓬勃的臉」,男主角瞬間「驚呆」,「半啓著嘴,好久好久,沒有出聲」。《少年美麗地死去》中,「少年,覺著自己:就是爲了美,來到這個世界上的。而美女,是美中之美」,少年與天河少女在一起,見到的人都「羨慕」他們,「有的說他倆是絕配,有的說是天仙配」。

《瘋老太》,年輕時,「是一位營長的夫人;南京城裏,有名的大美人」,她,曾記得「他那略帶書生氣的灑脫」和「那張英俊的軍人面孔和那溫柔的孩子氣的眼神」。《那一夜》,「她」,「風華正茂,美若天仙」,而「他」,「青春英武,雄姿英發」。《隱密》裏,「楊公」記憶中的「卡佳」,「穿著她愛穿的大花布的連衣裙,打著兩條金色的大辮子、紮著兩個蝴蝶結」。

性愛,是愛情的永恆幻想。不論是否品嘗過,是前奏,還是餘味,都是愛情故事的最高潮。

「血,沸沸地湧……他的眸子裏,有貪婪一片;貪婪的目光,撫過能看得見的每一處……最後,定格在她那鮮亮的臉上」,「一粒滾燙的鋼球,在他體內不安地竄動……」桃花妹的「美」,「誘人」。「少女,忘情地吸著、吮著……少年的肌肉,充血了,變得鐵硬、鐵硬……」天河少女的「愛」,「熱烈」。「每當,看著卡佳那藍得像湖水一樣的眼睛,他就不能自己」,「直到如今,只要想起這些,楊公還是不能平靜」,這「欲」,終難泯滅。

那一夜,「她感覺到:那漫山遍野的野菊花,像金色的海洋、金色的浪湧……擁著她、撫著她、吻著她!美哉!壯哉!幾十年過去了,一切宛如就在昨天。她,依然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漫山遍野的野菊花,如金燦燦的波、光閃閃的潮,衝擊著她的身體、衝擊著她的心扉、衝擊著她所有的感覺器官……」由身體、到心扉、到感覺,這「幸福與滿足」、這「絢麗的壯烈」,怎不令她「永遠」「珍藏」。

愛情發生的對象,往往才貌雙全。美,需要欣賞、理解,而欣賞、理解,需要能力。

一方是「大學生」,一方是「桃花妹」,一個來建「中轉塔」,一個會裝「收音機」。或者,一方是「金陵女子大學的高才生」,一方是「空軍軍官——中尉,飛行員」,一個「傾城、傾國」,一個「軍務繁忙」。又或者,一方是「英雄」「少年」,一方是「草原」「少女」,一個「沈浸在虛擬世界」,一個屬於「偉大的民族」。還或者,一方是留蘇的學生,一方是將軍的女兒,一個「向著東方、向毛澤東致敬」,一個「也向史達林同志致敬」。

「桃花妹」的心事,「大學生」都懂,「大學生」的難處,「桃花妹」也知。「跟姑娘似的」「大學生」,面對山裏妹子,常以不再言語作答;「不適合讀書」的「少年」,面對天河少女,誓將愛情進行到底。「那一夜」,她和他,「月光下,談抗戰、談民族、談青春、談愛情,談理想、談未來」;「隱密」中,楊公和卡佳,「無所不談。興起時,就亮開嗓子、高聲誦詠普希金的詩;有時,談俄羅斯文學……」「更多的時候,在歌唱」。

理想總是完美的,現實卻總有缺憾。牛郎、織女之間,總會出現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大學生」與「桃花妹」之間,是「城鄉二元對立」,「大學生」理智地選擇分手,「終於,他憋足了勇氣,怯怯地說」。而勇於打破這種「對立」的「少年」,不得不「買單!用自己的生命,爲這美麗、聖潔的愛情,買單」。楊公和卡佳,則是因爲「中蘇關系破裂」,之前,楊公與卡佳一家,親如一家,之後,楊公被「押送回國」,還被「判了刑」,卡佳「痛不欲生」,卡佳的將軍父親「爲自己的女兒說了幾句,後來被棄而不用了」。

「瘋老太」的老公,「日本人打進南京那年」,「是駐守城東光華門的最高指揮官」,「老輩的南京人,都知道:小鬼子進城那天,光華門方向的槍聲,最慘烈!」「那一夜」後的她,「正沈浸在幸福之中時,防空警報拉響了——隨即,中國航空史上、著名的空戰開始了」,「他和他的戰友們,義憤填膺!跨進機艙,騰空而起,直衝雲霄」,「她,就在機場,親眼目睹了她的愛人、藍天鏖戰的一切。但,她的眼睛裡,沒有淚水、沒有悲傷」。

理想、完美的愛情,一旦發生,一旦失去,不可複得。人的力量、願望,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桃花妹」爭取過,「少年」對抗過。「桃花妹」之「情」,在「大學生」的「優越」身份面前,只能感到「委屈」、被「傷害」;「少年」之「理」,在「媽媽」的「嚴厲」態度面前,只能遭到「侮辱」、被「褻瀆」。而「大學生」,「亦來自農村」;而「媽媽」,也曾被「爸爸」「玩弄」。桃花妹「不無遺憾」,「書讀多了,人是不是就會變得迂?」少年「不明白」,「同在一片藍天下……都愛說,幫助老少邊窮;其實,究竟是該由誰來幫助誰?」

「瘋老太」的丈夫和「那一夜」中的「他」,不約而同,舍家報國。瘋老太「親身經曆了——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小鬼子,到處燒、殺、搶、奸……街上,都看不到活人。整整六天,就不停地奸、殺、奸、殺……兩個多月,殺了三十多萬……槍聲,怎麽會不是紅的呢?」「隱密」中的楊公和卡佳,則身不由己,「聽說:卡佳,生了個女兒」,而楊公,「等到刑滿釋放時,他的鋒芒、楞角、銳氣,已經全都被改造掉了」。

在愛情悲劇中倖存的人,對理想仍有渴望。又以什麽樣的方式繼續活下去呢?

一種是像「桃花妹」和「天河少女」,她們以「母親」(「阿媽」)爲榜樣。桃花妹的「感慨」中有「傷感」,「還是要落下來,落在不同的地方;就像她們的母親——發芽、長葉、開花……而後,再……」。天河少女的「阿媽」「也曾美麗」,也曾被「城裏青年」「拋棄」,但「草原阿媽」遇到了「高山阿爸」,「只要我們自己,不爲難自己;這個世上,還有什麽,可以難倒我們呢?」所以天河少女「有準備」。

一種是像「那一夜」中的「她」和「隱密」中的「楊公」,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秘密」。生活中的「她」,是「一位很不起眼的老太太」,「步履蹣跚」,「爲了獨守這份美麗,她一個人過了六十多年」;生活中的「楊公」,「退休後」,「深居簡出,從不與他人往來」,「一年、兩年、三年……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的院落,從外面看,依然是江南風味;而裡面,卻早已是俄羅斯風格了」。

愛情滋味,如人飲水,有人甜、有人苦。但誰又分得清,是甜、是苦?

「桃花妹」要強,一個「山妹子」,推開「半掩著的門」,一邊問著「可以進來嗎?」一邊直接就進來了,請「大學生」幫她看看「自己裝的」收音機,她感到「自豪」;而當「大學生」下鄉工作結束,辭行時,她本能地拒絕,「將一個『不』字推出」。「天河少女」樂觀,進城之前,她毫不擔心,「你不覺著:這些日子,我們都很快樂嗎?」離城之前,她與少年「相擁」「耳語」,「笑」著「跳上了已經開始緩緩滑行的列車」。

「她」心高,「追求她的人,有當時政府部長的公子,有上海紗廠老閭的少爺……可,她一個也看不上」,「年輕時,也有人勸她改嫁,她笑笑、搖搖頭……沒有人能明白她笑的含義,也沒有人知道她心中珍藏著的這份美麗」。「楊公」悲觀,「真想去看看卡佳、看看女兒……」「轉而,又想:去了又能咋樣、見了又能咋樣?」「早早晚晚,總會被死神帶走的」,「一絲苦笑,不經意、且不易察覺地滑過,他那溝壑縱橫的嘴角」。

顧氏愛情的主角,沒有一對兒,像王子、公主,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白頭到老。都是因不可抗力,無可挽回地,永訣。或許,不如此,就不能表現小說人物對於愛情的態度。從人物態度,可知作家愛情觀。顧氏愛情,是典型的浪漫主義②。1、唯一。真正的愛情,只有一次;真正的情人,只有一個。一見鍾情。2、激情。強烈的性慾望、狂熱的性體驗。巔峰體驗,無與倫比。3、成癮。這種性愛的及與情人相處的感覺,使人迷戀,不能自拔,除此之外,別無滿足。《那一夜》中的「她」,一直沒有再嫁,《隱密》中的「楊公」,留蘇前,母親包辦,與表妹成婚,回國後,兒子很快夭折、表妹很早病逝,也一直沒有再娶。咀嚼、緬懷曾經的愛情,占據了他們全部身心。或許,只有獨身,才能保證這份「美麗」不受幹擾。

注釋:
①重點分析五篇小說,《月亮地》、《瘋老太》、《那一夜》、《少年美麗地死去》、《隱密》,均收於《顧曉軍小說(一)》,獵海人出版社2015年9月。其中,《瘋老太》主要是爲控訴戰爭罪惡,非純粹愛情小說,但部分內容可作《那一夜》的補充。
②參考《國外愛情觀研究綜述》(劉聰穎、鄒泓,《國外社會科學》2009年第6期)和《關於愛情維度和形成機制的理論綜述》(武青慧,《保健醫學研究與實踐》2013年第3期)。

貞雲子 2015/10/19

作者系顧門弟子、博士、語言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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