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楓| 詩集《七寸帖》選讀 (三)

202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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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楓| 詩集《七寸帖》選讀 (三)

懸壺記

 

凡疼痛於此地皆有精確的刻度,且

循序漸進。 元件也要盡量規則

针扎样、流线形、聚伞状

肉體之痛與修辭之美原本密不可分。

此中流淌着的,正是你我

前半生的緩慢積累,和後半生的

快速消磨。

而「耐心」正是「病人」一詞的

另一層涵義

瓶中的藥液滴落,它們清冷而連貫

像漫長白晝中逐一浮現的省略號,欲言又止

像彪悍人生中撞見的一串休止符,欲罷不能

還有那秘而不宣、沉沉下墜的樂趣!

此生有過多少滴水穿石的

英雄夢想,和滴水成冰的

黯然結局。 全不如這單調勻速的流淌

足以取代

無色無味、清透如許的時間本身

 

2019.1.12

 

 

變形記

 

有些是成群的,簇擁著出場

也有人孤身上陣,劇本的甲乙丙丁

並非路人。 人群作為佈景

的一部分,總是渾然一體

暗流湧動,眉眼模糊。

有一種可貴的天賦叫做"泯然眾人"

干戈玉帛,進進出出的

紅白匕首,是少數人的戰場,少數人

沉迷到不可自拔的變形記

更多的人將撤退為佈景,並因難以分辨而

獲救——骰子一樣隨機滾落

抵達之處,冬蟲變夏草,他鄉是故鄉。

必須感歎佈景的人群何其幸運

人畜無害的小小種子

捱過殫精竭慮的一冬,下一個輪迴興許

還能生根發芽,迎頭撞向

破土而出,重見天日的命運

佈景的人群彼此交換了下眼神,暗自

長舒一口氣,終於熬過了

堪稱美滿的一生。

 

2018.12.28

 

松針小語

 

通體深綠,有哲學家的條分縷析

她們喜抱團取暖,或逐群而居

根根分明,各自懷揣一绺

不願示人,但不容錯認的香氣

 

原本也敬畏命運,並不拒絕偶爾

禮貌地欠身,在不知深淺的掌中

象徵性的彎曲。 但既然是針

就早已攢足了刺痛、刺穿的力氣

最逼仄的縫隙里,記住!

將是這周身芳香的事物

轉身給你,出其不意的

致命一擊

 

20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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