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分

2015/12/16  
  
本站分類:創作

一百分

        老師用紅筆在大豐的考卷上寫上一個偌大的「100」,這是大豐平生第一次取得滿分。他抓緊考卷,亢奮地沿著海濱長廊飛奔回家,落霞與雲彩都隨著他的身影起舞,替他取得歷史性的一百分而雀躍不已。爸爸曾答應若我能在這次考試中取得一百分,便會帶我到主題公園的﹗大豐要第一時間告訴父母,也好向成績優異而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哥哥炫耀一番。

        大豐跑進大廈大堂,也等不及那姍姍來遲的升降機,一口氣便跑回家,甫打開鐵閘,高聲叫嚷著:爸爸﹗我得到一百分了﹗爸爸﹗你說過我得到一百分便帶我往主題公園,你可不要說話不算數啊﹗爸爸媽媽跟哥哥看見他好像剛打獵回來的獵人,高舉獵物在跨耀自己一般的模樣。他們仔細看看他的「獵物」——考卷上真的寫上了一百分。父母都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哥哥更信口說到:可會是別個同學的考卷吧﹗大豐彷彿變成一頭小野獅,向哥哥咆哮著:睜眼看清楚吧﹗華大豐,絕對是我的名字呢﹗媽媽說,我們的大豐這次可威風了,真是祖先顯靈呢。說著回頭便點起一炷香直往香爐中央歃去。爸爸保持冷靜地道:好吧,誰叫你今次發起神威來呢,找個時間去主題公園吧。語音未落,便又如常在翻報紙。

        大豐謹慎地糾正爸爸:不是找個時間,就下個星期天吧﹗一言為定﹗當晚大豐抱著一百分的考卷呼嚕大睡。

        哥哥趁他睡得正濃時偷偷驗證那張考卷,大豐可沒有錯拿別人的考卷,只是有一道題目是答錯的,大抵是老師走漏了眼呢﹗哥哥蠱惑地笑說,若扣除這題目的分數,大豐實際只拿到九十五分。

        大豐,自以為一百分的大豐﹗哥哥把發著甜夢的大豐喚醒。

        當大豐知道這個惡噩時,真如晴天霹靂,差點以為是哥哥的惡作劇。可是事實始終是事實,能怪誰呢?

        那麼,主題公園之行便就此泡湯?大豐不依地說。

        那當然吧﹗爸爸答應帶你到主題公園的條件是你在考試中得到一百分,現在你只得九十五分,哪有資格去?哥哥展現重新獲得勝利的笑容。

        暫住暫住﹗大豐喝住了哥哥的笑聲。一百分是老師批改的結果,而爸爸也在家長簽署的橫線上簽名了,簽了名的就要算數嘍﹗大豐得意地從哥哥手上奪回考卷。

        你這樣可是不誠實的表現啊﹗老師常教我們要誠實,爸爸也常說誠信比一切都重要,你若不告訴他們實情,便是個百分百的壞孩子﹗長大後便是個騙子﹗哥哥的話彷彿是個咒語般纏繞著大豐,叫他痛苦萬分。

        午夜夢迴,大豐看見了一柄斧頭藏在一堆亂草之中,隱隱透發刀鋒的鋒芒,直射到他的眼裡,刺得他眼冒金星。

        這是我砍斷爸爸櫻桃樹的斧頭呢,你能不能拿出來給我?一把陌生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大豐看見一個少年,憑衣著外貌推斷,他不是這時代和這地方的人。他問:你是誰?少年回答:華盛頓,不小心砍斷父親櫻桃樹的故事,你有聽過沒有?

大豐說:當然有聽過吧﹗老師最愛用你這故事來教我們要誠實的。

        華盛頓說:可是你好像還未從我的故事裡學會誠實呢。

        大豐暴跳起來叫著冤說:你聽過知易行難沒有?再說,你是華盛頓,怎說也是一個偉人,我只是華大豐,總被人看扁的普通小學生,哪可以比較呢?你明白我這次考試花了多少個小時溫習?犧牲了多少個心愛的電視節目?哎呵﹗你以為我只是為了到主題公園玩嗎?我滿以為這次終於可以叫爸爸媽媽和那自以為是的哥哥對我刮目相看,天知道也會差五分——只五分耶﹗難道不可以當作沒看見嗎?

        華盛頓微笑著說:我決定把砍樹的事實告訴父親前,也經過一番掙扎呢。大豐驚訝地說:怎麼?那些故事書都沒這部分呢。

        華盛頓捧腹大笑:那麼你將要知道偉人故事的絕密檔案嘍﹗接著他告訴大豐他怎樣在誠實與瞞騙之間掙扎:即使我可令全世界的人相信我沒有砍斷那樹,但那砍樹的斧頭都會永留在我心中,它的峰芒始終會使我不敢睜開眼睛向前走呢。最後我發現:誠實與不誠實,正是問題所在唷。

        大豐若有所失,華盛頓拍拍他的肩膀說,記著,誠實不只屬於華盛頓一人呢,說罷轉身便走。大豐叫住他:喂,你忘了你的斧頭啊。華盛頓頭也不回,邊走邊說:那可是你的斧頭呢。

        大豐撥開草堆,赫然發現斧柄上真的刻著大豐二字。

        誠實與不誠實,正是問題所在。大豐花光力氣拿起斧頭,邊走邊沉吟著,直至看見那份一百分的考卷被釘在一棵被砍斷的大樹上。

        兩天後的一個下課日,大豐抓緊同一份考卷,著急地沿著海濱長廊飛奔回家,地上的落葉隨著他的腳步旋旋起舞。他跑進大廈大堂,一口氣爬樓梯回家,甫打開鐵閘,已看見爸爸手裡拿著主題公園的門票,他舉起已被老師修改為九十五分的考卷,像華盛頓把砍樹的斧頭交給父親一樣,涕淚交加的向爸爸道歉。

        那一個星期天的晚上,大豐酣睡得很,鼾聲震天。

        假如你是大豐的爸爸,你最後會不會帶他到主題公園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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