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職業

201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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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職業

一直以來,阿財都是靠賴家人照顧起居飲食,習慣了飯來張嘴的生活,從來對家人出外打工的辛酸懵然不知,每早以天真魯鈍的眼神目送拖著疲憊身影的家人出門,然後一頭栽進自己的窩裡睡個天昏地暗。事實上,他日間好像患上渴睡症一般,活在夢鄉之中,晚上卻精力旺盛,所以當家人在繁星掛空之際回來,便不能自控地打擾他們,卻不得要領,最後只剩他一個獨自憔悴。從家人煩躁積怨的眉宇間,空洞失落的眼神內,噴發出髒話的嘴唇裡,以及逐漸減少的飯菜中,他可以感受到家人的工作出現山崩海嘯般的困境。就在那一刻,他同時好像感受到一種埋怨和不滿的氛圍充斥著整個家。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意識:他要開始找工作了。

        對一個沒有甚麼學歷,工作經驗更付諸闕如的他而言,要找一份工作相當於向上帝求神蹟。怎樣也要盡力,他對自己說,難道想有朝一天被家人攆到門外才醒悟麼?如果得到一份工作,至少對這個家有點貢獻,否則莫說要自力更生,就連在這兒吃點好的糧食也休想。他一想到沒飯吃,不禁心寒,立刻坐言起行,翻開舊報紙找工去。他記得和家人外出散步時看見公園裡的人都是讀報紙的,他們應該也是找工作吧。遺憾的是他能認的字著實不多,篇幅長的招聘廣告根本看不明白,只好找些短短的。

        營業代表。他看見「代表」二字的感覺蠻不錯,或者是份優差吧。他被安排試用,經理吩咐他提著公事包聯絡客戶,游說他們下訂單,只是那些客戶一看見他,鼻孔不期然噴射出兩道鄙視的冷氣,不耐煩地叫他離開。他悻悻然地吃著一道又一道閉門羹,不明白客戶為甚麼都要拒絕他,結果在月底交了白卷,經理一臉不悅地請他離開。

        阿財深信天無絕人之路,整理行裝,再覓新工作。下一份工作是:時裝店銷售員,有熱誠、喜與人接觸,經驗不拘。沒有經驗也行啊,就試試這一份吧。店務主管著他向入來的客人介紹最新款式,他卻只顧跟客人玩,忘了推銷,客人不是只顧跟他玩樂,就是厭惡他這般難纏。這個沒有成績的銷售員,只好落得被解僱的下場。

        辦公室助理,須戶外工作,薪酬豐厚。阿財對戶外工作特別感興趣呢,而且最要緊的就是準時放糧,這點才是關鍵。經理看他身手這般矯健,覺得他應該勝任有餘吧。一開始的時候,阿財的表現尚算不錯,很快就把文件送往指定地點,然而天性難違,街上能吸引他的有趣事物實在多不勝數,他忙於探索周圍的新鮮事,以及跟迎面的男女老幼玩個不亦樂乎,就輕易把工作拋諸腦後。當他發現已是月上柳梢頭時,一切已大遲了。接二連三的投訴,讓經理冒火三丈,以一場地震般的責罵來替阿財在這兒的工作生涯劃上句號。

        大廈管理員,須穿制服及輪班工作。阿財認識這般工作,是負責看守的,這正好是他的拿手好戲呢。他二話不說便前往應徵,管理公司的老闆問他如果看見陌生人進入大廈應怎樣做,阿財滿有自信地回答:「我會咬著他不放,因為這樣的陌生人隨時是攜帶武器的恐怖份子,或者身上藏有毒品的販毒份子。對大廈造成極大的危險。」老闆十分滿意他的回應,決定聘用他。阿財果然不負老闆的期望,自上任以來,大廈都十分安寧,而且他隨時都會以凌厲的眼神嚇退不速之客。

        未幾,阿財致命的弱點——饞嘴——便給一些壞蛋看穿了,無論是任何款式和味道的零吃都能讓阿財心嚮神往,甚麼專業操守也忘得一乾二淨,只知中飽私囊。賊人成功犯案,老闆發現阿財啃掉一半的骨頭,判他為共犯,誓言要把他押給警方查辦,阿財即使怎樣搖尾乞憐,也得不到老闆半分同情,只好連夜潛逃,一夜間變為流落街頭的失業漢。

        經過幾天幾夜的風餐露宿,阿財偶爾在一支街燈的柱子上貼著一則好像是招聘的廣告:尋找忠誠的家犬,遵從主人吩咐,不隨便在家叫囂及便溺,包食宿,能即時上班優先考慮。阿財連忙叼著那張招聘廣告,後腿踏著前腿般跑往指定的地址,原來就是他的老家﹗他興奮得圍著家人團團轉,坐下、舉起手,咧嘴而笑,口水直往地上淌。

        家人替他預備床舖,他急不及待窩進去,心滿意足地想著:窩在這兒做工像當官一樣舒服,何必自討苦吃呢?當他睡得正甜時,嗅到一陣米飯香,半睜開眼,面前出現了最熟悉又最愛的那盤狗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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