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造型杯@陳慧文

20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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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造型杯@陳慧文

馬祖日報副刊2018.6.25 

      兩個造型杯       陳慧文

   為了週末全家共賞電影的歡樂時光,巧珍在星期五晚上就前往電影院訂票。雙人套票附加恐龍造型杯,算一算比一般的兩張票還貴,等於一個造型杯要六十元。向來節儉的巧珍為了她那雙喜愛新鮮的兒女,還是咬牙買了兩份雙人套票。

   到了星期六下午,一家四口開開心心地前往電影院,在使用套票兌換飲料和爆米花時,年輕的女工讀生拿了紙杯來盛裝飲料,巧珍的老公問道:「不是恐龍造型杯嗎?」女工讀生說:「因為造型杯都沒拆封、沒洗過,所以用紙杯裝飲料,等下另外給您造型杯。」巧珍和老公都點頭表示了解。但是不久廣播該場次的觀眾可以入場了,一陣忙亂後,巧珍一家人匆匆拿著飲料和爆米花就離開,完全忘了造型杯。

   電影看到一半,巧珍突然想起了造型杯,便悄聲對身旁的老公說:「等下看完電影去拿造型杯。」她以為這種情形只要跟櫃檯說一聲就好,不會有什麼問題。

   沒想到看完電影去櫃檯索取造型杯時,站在櫃檯後的是一位大叔,他一臉不信,口氣斷然、態度強硬且不耐煩地說:「我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這裡,沒看到你們來買東西!」巧珍和老公解釋了來龍去脈,大叔卻如跳針般地重覆著:「我沒看過你們!」那傲然的神態只差沒說:「你們休想從我這兒騙走兩個造型杯!」

   巧珍的老公自認也有忘記索取的疏失,所以大有「不給就算了」的態勢,但巧珍可不這麼認為,她認為該電影院的工讀生也有忘記如實交貨的疏失,不能因此坑了她一百二十元的造型杯,而且大叔這種懷疑顧客的態度也十分惡劣,因此她動氣了,提高了聲音說:「你們可以這樣就不給我們造型杯嗎?我付的是套票的錢啊!」大叔一面仍在忙著手邊裝飲料、盛爆米花的工作,一面不屑地說:「那麼證據呢?總要有證據給我看啊!我沒看過你們啊!」

   其實在大叔提出之前,巧珍和老公已經一直在翻找皮夾了,這時巧珍老公總算把發票找出來了,遞給他看,大叔看了發票一眼,得勝似地說:「這是昨天的發票啊!」

   巧珍的老公說:「票是昨天就訂的,所以發票日期是昨天,但電影場次是今天的。」這時巧珍也把四張電影票根掏出來了,遞給大叔說:「電影票在這裡,就是剛剛看的那一場!」

   大叔看到巧珍那理直氣壯的態度,大約也相信幾分了,加上其他顧客們已在議論紛紛,他只好老大不情願地進去拿兩個造型杯。巧珍不高興地對老公說:「想也知道哪有人會那麼閒特地來騙兩個造型杯!」老公倒是心平氣和地說:「這是他們控管的流程,沒關係啦!」大叔把造型杯交給巧珍他們時,還打著官腔說:「以後要記得當場就索取!」氣憤難平的巧珍差點沒說「你們的工讀生也要記得該給的東西」,抱著「敬老」的心理才把這話吞下肚,老公居然還說了些「是我們的疏失,不好意思讓您麻煩了」的場面話。

   回到家後,巧珍還一肚子火,她說自己以前高中畢業去一家美式連鎖速食餐廳當工讀生,在員工培訓時,主管就特別交代:若顧客說少給了什麼東西,不必爭辯也不必求證,直接補給顧客就是了,而且還要道歉,說不好意思讓您多跑一趟。因為一般來說,極少有人會無聊到為了騙幾十塊的東西專門跑一趟,就算是工讀生明明如實交貨,中間卻陰錯陽差地讓顧客誤會為短缺了物品,也不值得為了幾十塊的東西,和顧客爭得面紅耳赤,這樣就算吵贏了面子,卻大大地輸了裡子,不但損失一名常客,連店裡其他顧客都會觀感不佳。「人家這樣做生意才是聰明的,」巧珍這樣「大放厥詞」了一番,見老公泰然自若,不禁奇怪地問道:「今天這件事你一點都不生氣嗎?」

   老公輕描淡寫地說:「有什麼好氣的,反正他就是以為我們要騙造型杯啊!」巧珍氣呼呼地說:「那兩個小孩不久就會玩膩的造型杯,有什麼好騙的啊!想轉賣還沒人要買呢!再說我們兩個怎麼看也是正常的中年人,不是什麼小屁孩或流浪漢,有可能專程去騙兩個造型杯嗎?」老公雲淡風輕地笑著說:「也許真的有人會想騙造型杯去拍賣,這世上本來就什麼人都有啊!」

   巧珍不再跟老公說了,自己獨自思索了一會兒。她心想自己和老公可能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巧珍出生於公務員家庭,生活一向安定順遂,學業完成後到國中任教至今,所接觸的人事物單純到不行。她老公卻是在高中時期就因父親經商失敗而必須讀夜間部、半工半讀,求學過程斷斷續續,在社會上打零工、做貿易、當仲介,到現在成為餐廳老闆,可以說見識人間百態、遍嘗人情冷暖,對於今天這位大叔,自然是見怪不怪了。

   誇張點地說,巧珍活在一個已開發的國度,這裡沒有人有空浪費時間心力、冒著在大庭廣眾下丟人現眼的危險,去騙區區幾十、幾百塊的東西,試圖牟取幾十萬、幾百萬的詐騙集團倒是很多。而巧珍老公卻還認識一個未開發的國度,那裡的人可能為了生存,連幾十、幾百塊也要不擇手段地偷拐搶騙,因此人們連幾十、幾百塊的財物也必須小心防範,避免有心人覬覦。

   想到這裡,巧珍發現,自己今天之所以會為了兩個造型杯的事情那麼生氣,倒是平生過得太幸福了。不過她衷心希望人們都能活在具有起碼生活條件和人性尊嚴的世界。否則人與人之間,連幾十、幾百塊的東西都要防備,毫無互信可言,不是很可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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