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秒鐘記憶的老師@陳慧文

2019/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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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秒鐘記憶的老師@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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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日報副刊--2018-05-22

3秒鐘記憶的老師/陳慧文

 課堂上,講解完這次的作業後,巧珍對全班同學宣布說:「這次作業的內容,明天要考隨堂測驗,所以今天先不必收,帶回家好好複習,明天考完試後再交上來登記成績。」說著,她轉身在小黑板上寫下聯絡簿的事項:「明天考第X課小考」,寫完後一轉身,例行公事般地,她朗聲說:「最後一個站起來收作業!」

 此語一出,班上同學們一臉疑惑,一個乖巧的男生怯生生地舉起手,巧珍自己陡然想起,連忙改口道:「對了對了,今天作業要帶回家看,不用收不用收!」

 下課後回到辦公室,想起剛才的糗事,自己都覺得好笑,甚至笑出了眼淚。想起周星馳電影《逃學威龍》中有位三秒鐘記憶的化學老師,如今自己記性之短暫亦不遑多讓。趕緊從辦公桌抽屜掏出那罐號稱有補腦效果的營養補劑,吃下一顆。

 從小背書功力是一流的,在那「講光抄、背多分」的時代,她的記憶力向來為人稱羨,也因此求學過程一路順遂,研究所畢業後到國中任教,她的備課用書向來乾淨,也從沒攜帶記事本的習慣,她覺得一切專業知識和生活瑣事都記在她的腦袋中。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人開始想當年,大概就是老了。巧珍自我解嘲地苦笑,拿出記事本寫下明天隨堂考的範圍,再拿出已經寫得密密麻麻的備課用書,仔細閱讀下一堂課要教授的內容,是否有印象模糊的字義或字音,如果有,便趕緊查詢、寫在課文旁邊。過了知天命之年後,她不再相信自己的頭腦,總覺得記在腦裡的都有如寫在沙灘上,不久便消逝無蹤;只有白紙黑字寫下,才是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正忙著備課,剛才那班的導師一臉歉意地來找她了,他說:「不好意思,聽說剛才我們班的黃XX同學惹您生氣了?」

 巧珍滿臉問號地說:「沒有啊!什麼事?」

 「聽說他在上您的課時寫其他科目的作業,被您訓了一頓。」

 巧珍努力搜尋自己腦海記憶庫中的畫面,似乎有這麼回事,但是否是黃同學,還真是記不清了,見巧珍仍一頭霧水,那位導師拿出黃同學的聯絡簿,在今日的聯絡事項上,有巧珍的字跡:「上國文課寫英語作業」,還真是「證據確鑿,不容抵賴」啊!

 巧珍老實地說:這件事她處理過後,已經不放在心上了。那位導師鬆口氣地說:「我們班學生一下課就來告訴我,說您看起來很生氣,幸好您大人有大量……」

 看著那位導師輕鬆地離開的背影,巧珍想到自己年輕時對於學生犯錯,往往氣憤難平,耿耿於懷。現在年紀大了,卻覺得學生的小錯若長記在心,於人於己都是負擔,不如一掃塊壘,早些忘了。巧珍第一次感到「三秒鐘記憶」竟然也有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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