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襪子@陳慧文

2019/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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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襪子@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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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襪子@陳慧文

中華日報副刊2018-04-29

 

 「每次看到妳這樣曬襪子我就很生氣,」婆婆絮絮叨叨著:「看就知道妳在家都沒幫忙做家事吧!妳媽媽都沒教妳怎麼曬襪子嗎?」

 她沒有答腔。她是省話一姐,在公司也是說得少、做得多,從不抱怨、也不聊八卦,除非在做業務報告時,才會滔滔不絕地說上一段。結婚後與公婆同住,自然也沒想過需要為「曬襪子」這種瑣事多置一詞。

 從小,她與媽媽的感情是極好的,幾乎每天一放學就寸步不離地纏著媽媽,媽媽做什麼,她也跟著做什麼,所以跟著做了許多家事,倒不是因為喜歡做家事,只是喜歡和媽媽在一起。

 從洗衣機拿出的衣物,小件的就掛在曬衣夾上,先拿到哪件就掛哪件,隨機的、零零落落的,她從沒想過這有什麼學問,媽媽向來只是滿意地歡喜著她的幫忙,從未指點還有什麼需要改進。婆婆說:

 「襪子要兩支同樣的夾在一起,一雙一雙的,如果發現不成雙,才可以趕緊找一找!」

 原來是這樣。年紀尚輕、涉世未深的她,心想:也許從小媽媽真的是太寵她了,她真的太不諳家事了。也許家家戶戶都是一雙雙地曬襪子的,這是基本常識,只有她如此馬虎隨便。她是個不喜歡被唸的人,從此便都一雙雙地把襪子夾起來曬了。回娘家時,媽媽注意到她改變了曬襪子的習慣,並沒說什麼。她們母女都是不願意在芝麻小事上多費唇舌的人。

 但是這一段婚姻並不幸福,兩年後她離婚了。又過了一年,她再婚,這次沒有與公公婆婆住。不過婆婆有時到家裡住幾天時,對她曬襪子的方式亦有微詞:

 「兩支襪子夾在一起,被夾的地方怎麼會乾呢?兩支相同的襪子,並排著掛在附近就好,不必夾在一起!」

 她沒說什麼,便照做了。她現在知道:有些事沒有一定的標準,也沒有對錯,只是入境隨俗,只是不必拂逆長輩而已。

 現在,她曬襪子很「看心情」。衣物不多、好整以暇時,便一支支、一排排地夾;衣物較多時,就一雙雙地夾在一起;時間緊迫時,便依她未婚時的習慣,左一支、右一支地順手就夾。更多的時候,她選擇曬襪子方式並沒有任何說得出來的原因,就只是隨興所至而已。

 回娘家時,一個天氣晴朗的午後,她與媽媽一起在後院曬衣服。她特別注意了一下,發現媽媽曬襪子的方式,其實也很隨意。

 望著陽光下曬衣架和曬衣夾上隨風搖曳的衣物,她知道:無論用什麼方式曬襪子,只要有陽光、有風,襪子總會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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