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今生缘》第一部分

2015/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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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今生缘》第一部分

短篇小說

                                                       今

 

                                                       河北/曹明霞

她們是姐妹,一個叫麗芬,一個叫麗萍。不過現在,她們都不叫自己的名字了,一個改作妙香,一個則是瑪麗婭。妙香皈依了佛門,瑪麗婭成了基督徒。她們都有工作,妙香沒有落發,她略顯花白的頭髮染成了酒紅色,還手藝不俗地燙成大花,很好看。瑪麗婭呢,她比姐姐矮,瘦,在一個區委的黨校工作,她是共產黨員,她的髮式永遠是清水掛麵。她在三年前,成了基督徒。妙香則更遠一些。今天,大姐麗珍生病了,她們來探望。

妙香主張用念經、修佛來治療,瑪麗婭則說信靠耶穌,每天禱告更管用,上主不會薄待每一個人。妙香列舉了她身邊的一些蓮友,包括天南地北不治而愈的那些傳奇,她說其中一個老年婦女,幾家大醫院,都不敢治了,全身爛得沒一寸好皮膚,基本就是等死。是這個女人,找到了佛,信了佛祖,開始每天修,每天念,每天不停地磕,可能總共磕了上萬個頭,一直磕到兩手都蓮花開了,佛祖顯靈,那女的只看到一道金光,後來,她全身就不疼了,沒幾天,皮膚也一塊塊結癡,啥藥都沒吃,就好了。你說能不信?她有光碟,下次我帶給你們。

麗珍問:眼前一道金光兒,不是磕蒙了眼冒金星吧?

大姐,你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對佛祖這樣不敬,誰還能幫你治病?

妙香一生氣眼睛都冒寒光。

要是真這麼靈,有病了就磕唄,還省錢。瑪麗婭說。

兩個人的問話都這麼沒水準,妙香更生氣了。佛光,他怎麼能是磕蒙了眼冒的金星呢?就你們那辦法好,祈禱,求上帝。大姐這樣問是愚昧,慧根淺!而麗萍呢,她那純屬抬杠!妙香按著先後順序,予以反駁:磕頭省錢,你以為那只是磕頭呢!?要是那麼簡單,魔鬼也不會進地獄了。心不誠,你就是磕死,都沒用,感動不了佛祖,他不會救你。不信你看看,滿世界到處燒香磕頭的人多了去,能磕出蓮花的,磕好了病的,有幾個?

瑪麗婭說問題是那蓮花啊佛光呀,在哪呢?讓我看看行不行?

你的上帝又在哪里?把他也領出來,讓我看看。

上帝在我心中。瑪麗婭說。

這不得了,佛祖還在我心中呢。哪能隨便就叫出來給你看?你是誰呀。

然後,又教育大姐:大姐,人是不能想說啥就說啥的,瞎說會造口業。你沒病時,造了口業,還得還呢。現在,你都病成這樣了,還瞎說,我就是再幫你,用自己的功力,度你,你也得修行,不修行是不行的。人家那個劉姐,就是我剛才說全身皮爛的那個,她肚子裏還有個瘤呢,動過幾次刀,都切不淨,切了還長切了還長。如果不是她改變了自己,啥也不做啥也不亂說,一心向佛,天天燒香禮佛,心誠感動了佛祖,佛度了她,她能活下來?現在,她還能給別人治病呢,有一個男的要咽氣了,躺在床上撲騰,一遍遍的打挺,往床下鑽。劉姐進來一看,是他體內潛著個大蟒蛇,在折騰他。劉姐幾下子,就把那蟒給治住了,掐住了蟒脖子,那男的才咽氣。後來一問,那男的小時候打死過一隻蛇,你看這病,它不是無緣無故來找你的,凡事都有前緣,要想好,得修。

二姐,我怎麼覺得你們信佛的有點邪魔歪道呢,驅鬼啊,降妖啊,治病啊,那不都是咱們小時候,那些大神兒,騙人的嗎?你不記得二姑父,他是二神兒,給大神敲鼓,敲著敲著能把豆包變成一堆驢糞蛋兒。咱媽說那都是他提前預備好的,是裝神弄鬼,就為了騙吃騙喝,拿人家紅布。二姑告訴咱媽的。

麗珍也想起來了,小時候,在她們東北老家,縣城以南的農村,薩滿極多,大家都叫他們跳大神兒的。一些女人,總是莫名其妙的病,大半夜的,突然就哭開了,一會,又大笑,要酒喝,要雞吃。這時候,家裏的男人就判斷,是女人白天抱柴禾時,惹著黃仙兒了(碰黃鼠狼的窩了),被黃皮子(黃鼠狼)給“迷”了。因為接下來,這個女人就像黃鼠狼附體,會哎喲哎喲的,男人抓她的手,她就說你踩我的腳了。男人用被子蓋她,她就說別動我的窩兒。然後,兀自跳唱,笑哭,要喝酒,要給她上供燒雞吃……這時候的男人,膽大的,也許敢拎上菜刀,去柴垛上亂砍一氣。膽小的,就半夜裏去請大神,二神來跳跳。亂剁一通的,女人好起來慢,或許白天好了晚上犯。而大神二神跳一場,給鎮住的,女人能好一大段時間。大神兒們來後,會和二神和唱:白酒一甕,紅布十尺,外加公雞母雞十隻五雙啊——二神兒接著唱和:那不是我要用,紅布母雞孝敬給天庭……如果請神的人家大方,如數拿來,奉上,炕上的女人也許當時就好了,不哭不笑打個哈欠,像剛才睡了一覺兒。而如果主家不太聽話,講價還價,二神就嘣嘣嘣,一頓鼓上敲,呼隆,鼓面上蹦出一堆驢糞蛋兒——完了,大神馬上唱:天上的神仙生了氣,你家女人要歸西,大神二神我治不了,明天你們另請高明啊嗯啊嗯……主人嚇癱了,女人就又開始胡言亂語。大神二神跳神兒時,屋裏,滿院子,都是他們的舞臺,不怕看,鄰居越多他們越起勁兒,嘣嘣嘣,咚咚咚,那個司鼓的二神,就是麗珍的姑父。她們小時候,都是大神二神的觀眾。因為奇怪而熱心,一遍遍跑來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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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世芬    
劉世芬
相当有趣的文字,风趣,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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