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說書人】是古代尼特族還是文學天才?不願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

2018/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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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說書人】是古代尼特族還是文學天才?不願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

是古代尼特族還是文學天才?…………不願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

每當提起陶淵明,大多數人腦袋中都會浮現出一個「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的田園詩人形象,其實這只是表面上而已,教科書在描述他時,總是以一個文學性的浪漫角度來看待他的一生,但是去掉田園詩人的外衣來看,陶淵明一生有諸多過失,譬如抗壓力極低、在篡晉的恆玄和劉裕手下工作、活活將自己的兒子餓死等....近來有一部份學者開始主張不同觀點,認為陶淵明一個沒工作的繭居族,整體在家喝酒、發廢文,有事沒事還喜歡靠北時局,自許清高,甚至在當上田園詩人後不懂經營農耕,敗光了"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最後落得乞討的下場。至於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作者我可不敢明段,總而言之,不管陶淵明是否真的很懶惰,他年少時期還是很刻苦認真的,否則就不能創作出如此美好的詩詞了。 

 

陶淵明的家族很有錢,從小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他的曾祖父陶侃是東晉開國功臣,他的祖父陶茂做過武昌太守,他的父親陶逸做過安城太守,就連他的外祖父孟嘉也是武昌的名列前茅的名門望族,總而言之,所以無論從父族和母族來說,陶淵明都是名門後代,雖然陶家傳到陶淵明這一代時,已經家道中衰了。但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陶淵明至少家族人脈很廣,以至於將來竟能任性到靠著親戚關說,前後任官、辭官多達四次。(不知讀者有沒有注意過這種"文學淺規則",好像文學成就特別高的詩人,都會出生在家道中衰的仕族大家中,譬如唐伯虎、張愛玲、曹雪芹之類都是如此,我想,提早面對社會的苦難,即是他們能夠提早洞察、體悟社會,從而創造文學的原因吧) 

。陶淵明的四次辭官 

陶淵明從小喜歡讀書,也很有匡時濟國的志向,這也反應了他前期很多的詩詞上,就像最有名的那首「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長在」,從中可以窺知,他確實很想報效國家,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但是,當時中國分為南北兩半,北方處於一些遊牧民族的統治之下,東晉王朝在永嘉之禍期間打得鼻青臉腫,偏安江南,根本無意復國。陶淵明看清了這一點,很是灰心,便決意在家半耕半讀,侍奉老母。誰知他雖然自許田園詩人,卻對田園的經營一竅不通,田地雜草叢生而豆苗卻稀少,他不是自己也說了嗎?「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陶淵明的日子越過越窮困,娶妻生子以後,更是不堪重負,有時連吃飯都發生問題。親朋好友都勸他出去謀個一官半職,以便擺脫生活困境,他這才於二十九歲時,開始了他的從官生涯。 

第一次任官:江州祭酒。當時陶淵明的上司是王羲之的兒子王凝之,別看王凝之是名門出生,他並非一個才華高妙的人,也不是個魏晉風流的代表者,而是個被淹沒在大眾之中的一個普通人。雖說的書法頗有造詣,但跟專業的比起來,只能算是平庸。觀其一生,更是迂腐無比,甚至有些愚蠢。陶淵明與這個傲慢的王家大子弟合不來,沒多久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第二次任官:在桓玄門下當屬吏。恆玄是何許人也?東晉的滅亡就是因為他起兵反叛,才導致如此結果,陶淵明一生都以自己出生於晉朝愛國名將陶侃之後而自豪,沒想到他卻在晉朝叛將桓玄下做事,唉!說道此處,不知讀者心中那偉岸高潔的五柳先生男神形象,是否頓時崩塌了一大半呢?你哭著對我說童話故事都是騙人的,沒想到語文課本裡面也是騙人的!不過陶淵明並不知桓玄的野心,在他帳下也不出頭,史料也很少記載他在這段期間內有發生過甚麼事機,只知陶淵明在第二年冬,便以母喪為由辭職回家了。 

第三次任官:劉裕幕下任鎮軍參軍。當初,劉裕認為他是名門大將之後,就請他做了參軍。誰知共事幾個月,便發現他是個「閒靜少言,不慕榮利」的人,更是一個「縱情詩酒,性剛直率」的人,劉裕顯然把話說得好聽了,這是甚麼意思呢?想必聰明的讀者已經有所答案了。 

兩人見面常常覺得話不投機,有一次為了劉裕慶賀戰鬥勝利,在將軍府中大宴幕僚。眾人籌觥交錯,開懷暢飲,喝得有幾分醉意時,劉裕讓大家談談抱負和志向。每個人都說自己想做大官、當宰相,只有陶淵明說「官場互相攻訐,或爾虞我詐,或彼此傾軋, 實在毫無意思,不如歸回田園算了。我喜歡農村田園生活,能在地方上有個差事,每日有酒喝,就十分滿足了。」陶淵明很不會看臉色,人家都在講升官發財,就你一人想歸隱退休,搞得熱鬧的大宴都了無喜慶氣氛了。劉裕本來也覺得十分掃興,很想生氣,但他知道陶淵明性格直率,口無遮攔,並非真正跟自己過不去,就叫侍衛把他扶下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晨,陶淵明一覺醒來,覺得劉裕待自己不薄,昨天晚上那樣對他有些過分了,於是來到劉裕府上主動提出辭官,陶淵明的第三次任官也就這麼結束了。 

第四次任官:彭澤縣令。彭澤縣令一職是靠陶家親戚關說來的,不過是個九品芝麻官,在縣城裡沒什麼官場應付,卻有公田俸養,每日可以飲酒作詩,陶淵明覺得日子倒也自在。想不到上任剛八十來天,就趕上年底,上級派一個督郵(相當於今日的監察委員)來到縣裡巡視。當時,陶淵明正在自己房裡吟詠詩篇,聽手下的屬吏說來了督郵,十分掃興,不得不勉強放下詩卷,準備跟屬吏去見督郵。屬吏看他穿著便裝,衣冠不整,隨隨便便的樣子,吃驚地說:「上級官員來了,快點換上官服,衣著整齊地去拜見才好!建議你順便準備點禮物,好讓自己的仕途生涯更加的順利。」但陶淵明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怎麼可能幹出來這種事情,他向來看不慣那些依仗權勢,擺臭架子的督郵,遂怒吼一聲:「我豈能為五斗米折腰!」毅然辭職回家種田去了。 

陶淵明一生有過很多次做官經歷,但是在任內上遇到一點點芝麻小事,他就大發雷霆,一甩手就不幹了,放在今天可以為了功名利祿放棄一切,為搶個公務員擠破腦袋的風氣來說,簡直是大相逕庭。這就是陶淵明的幾次仕途經歷,從393年出仕到405年決定歸隱田園,這十三年裡,陶淵明真正在工作崗位的時間稀稀拉拉不超過十年。 

。田園詩人 

從彭澤辭官回鄉的路上,陶淵明終於了解自己不適合為五斗米折腰的榮祿官場了,決定自己再也不從官,他要追尋自我,找尋快樂!陶淵明心情很興奮,邊走邊作了一首〈歸去來辭〉。其開篇即說:「 回去吧,田園就要荒蕪了!我從來不想出仕,卻身不由己地陷入官場,實在令人惆悵而悲傷!過去雖然已不可挽救,未來卻可以彌補。我誤入迷途不算太遠,越來越感到今是而昨非。他還說: 富貴本非我意,仙境也不可企及,只願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裡,辛勤耕耘,長嘯賦詩,樂天知命,了此殘生。」這篇辭賦,描繪了他跳出官場,迷途折返的喜悅,以及對田園生活的熱愛。他變賣了祖上所留的所有田產,帶著自己的家人一起去隱居。過上了悠閒的生活,他蓋了八九間房子,有了十幾畝的地,種上了自己喜歡吃的菜。還有自己喜歡的花。每天吟吟詩,喝酒 。 

陶淵明回鄉的頭兩年,生活是過得非常愜意的。「歡言酌春酒,摘我園中蔬」,這心情多麼輕鬆愉快!「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這日子過得多麼悠然自得!經過自己的辛勤耕作,看到「我麻日已長,我土又已廣」,他又是多麼興致勃勃!不過,最能體現他當時輕鬆自在心境的,還是傳誦千古的〈飲酒〉第五首: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如今的世人只為了功名利祿,進行著單調無聊、忙碌枯燥的生活,絲毫沒有成就感與自我價值!工作一天之後,身心俱疲卻依然空虛,陶淵明拋開俗務,心無滯礙,不為車馬的喧囂所動,環境的變遷與我無關!唯有採取菊花時心情徜徉,以及觀賞南山勝景實的絕妙,才能真正打動我的心房。這種思想是很難用文字來表達的,只能從親身經歷才能體悟,正如他最後所說:"這之中隱含的人生的真理,想要說出卻忘記了如何表達。" 

。陶淵明的宅男舉止 

說起宅男的刻板印象,大多數人可能覺得他們符合以下幾點:、"喜歡拿動漫抱枕,自娛娛人"、"我行我素,活在自己的想像空間"、"很臭,不愛乾淨",不料的是,陶淵明在辭官引退之後竟然完全符合以上幾點,蛻變成了一位宅男。我們分頭講述: 

自娛娛人:陶淵明有一張不加裝飾的琴,這琴沒有琴弦,彈不出聲音來,但是陶淵明每逢飲酒聚會的時候,總是會抱著它撫弄一番,彷彿在說:我不會彈琴又如何?只要能體會抱琴的靜雅,那就夠了!" 

我行我素:陶淵明很愛喝酒,更愛與人喝酒,只要有故人拜訪陶淵明,不管故人愛不愛喝酒,陶淵明便會打開倉庫,拿出他珍藏的好酒,向客人勸酒。陶淵明若是酒量比客人差,先醉了,他就不管情面,也不管客人遠赴而來有多辛苦,對客人拍拍肩膀道:「我醉了想睡了,你離開吧。」 

不愛衛生:成為田園派詩人後,他逐漸變得邋遢了起來,一日天氣很熱,陶淵明為了耕種農田而汗流浹背,隨繫上頭巾吸汗。突然門前傳來敲門聲,原來是郡將前來拜訪了,陶淵明立馬把鋤頭丟了,叫老婆招待客人,自己則跑去酒窖拿出好酒歡迎。不過到了酒窖,他才發現自己忘記帶濾酒工具,結果他也懶得返回拿了,直接順手取下頭上充滿著汗味的頭巾漉酒,漉完之後,仍將葛巾罩在頭上,然後接待他.........也不知道郡將後來喝酒時,有沒有感覺這杯酒怎麼特別鹹? 

。田園的沒落 

陶淵明快樂的田園生活並沒有持續很久,歸隱後的第三年,家中遭了火災。一場大火把房子和家當燒毀殆盡。隨後幾年,又是接二連三的天災人禍接踵而至,使他陷入了「夏日長抱饑,寒夜無被眠。造夕思雞鳴,及晨願鳥遷」的困境。歸隱返鄉可以避免為宦做官時的煩惱,卻排除不了饑寒交迫的苦難。於是,從五十四歲開始,他的詩就很少歌詠「田家樂」了,說得較多的倒是田園的黑暗面,如貧窮、疾病、天災,以及死亡。 

晚年的陶淵明不僅對污濁的官場感到厭惡,而且對整個社會現實極為不滿。然而,他渴望和追求美好生活的心並沒有死。他在現實中尋找不到自己的理想世界,就展開幻想的翅膀,在創作中加以描繪——這便誕生了中國文學史上的一篇著名散文〈桃花源記〉。陶淵明在散文中創造了一個烏托邦世界,這裡描繪的沒有君臣,沒有壓迫,沒有戰亂,沒有欺詐,到處充滿和平、幸福、平等的美好世界,這是陶淵明的理想世界。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多數群眾憧憬美好生活的願望。但在當時社會現實中,卻不可能有這樣一個「桃花源」,這只不過是一個美好的空想罷了。 

世人皆稱道陶淵明放棄官位的勇氣,卻鮮少知道,他後來還是後悔了,他在一首《怨詩》中說: 

夏日長抱飢,寒夜無被眠。造夕思雞鳴,及晨願烏遷。 

在己何怨天,離憂淒目前。吁嗟身後名,於我若浮煙。 

白話翻譯:整個夏天沒有吃的,寒冷的冬天沒有禦寒的棉被,晚上難以入睡盼早點雞叫,白天餓得發昏又盼快點天黑。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怨不著老天爺,哎呀,那些什麼『不為五斗米折腰』的美譽就像浮煙一樣,看不到也摸不著,有個屁用。現在名譽倒是有了,可肚子餓得癟了。 

誰能說這不是心裡話呢?陶淵明後來的生活更加悽慘,最後竟淪落到彎下腰向人家老農討飯吃的地步。他在一首《乞食》詩中這樣描寫道:「飢來驅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門拙言辭。……」這種被飢餓折磨得不知應該到哪裡去討飯,敲了門又羞於啟齒的描寫,實在讓人不忍看下去。 

。陶淵明之死 

元嘉四年的深秋,六十二歲的陶淵明在貧病交加之中,身體越來越衰弱了,他蜷縮在破舊的床席中,也許是預感到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他在九月神志尚清醒之時掙扎地爬了起來,給自己寫了〈輓歌辭〉三首和〈自祭文〉一篇。在〈輓歌辭〉第三首中,他預料了自己將來送葬下葬的過程,突出寫了送葬者。把墓地的環境、氣份寫得歷歷在目: 

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 

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 

四面無人居,高墳正嶕嶢。 

馬為仰天鳴,風為自蕭條。 

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朝。 

千年不復朝,賢達無奈何。 

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足道,托體同山阿。 

白話翻譯:荒涼的草原無邊無際,白楊樹在風中吹拂。寒冷的九月,大家送我到了遠郊外。那裏四面無人,只有高墳在那裏佇立。馬兒在聲聲地哀鳴,風在蕭蕭地吹拂。 墓室的門一關上,千年不會再打開,賢明的智者很是無奈,不過那又能怎麽樣呢?相送的人,多已經各自回家,親戚們有的還有些淡淡的悲傷,和尚也誦完了經。死了之後會去哪裡,身體會以前一樣嗎?  

。後語 

陶淵明離我們遠了,但他留給我們的思考還很多。就作者而言,陶淵明是一個安居樂業之人,他的理想社會是一個烏托邦式的桃源仙境,然而這種思想雖然崇高,但不論在哪個朝代,都是逆流而行的舉動,因此他的人生悲劇是必然的。有榮必有辱,有辱才有榮,兩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不接受社會的磨練,只顧著自身的愉悅而從去留,哪能實踐桃花仙境的思想呢?陶淵明雖然曾經有建立"桃花源"的機會,卻在縣衙中用飲酒作樂、吟詠詩篇來虛度時光,後來竟然為了自尊衝動,連件官服都不願穿上,便辭職返鄉了,他的族叔看他沒有出息,因此不再幫他了。可憐不為五斗米折腰,卻為一碗飯乞食,何苦?人應該學會變通,腐朽之處就應該推翻,富強之處就應該延續,而不是一味地厭惡時局,卻不肯改變自己。這才是做為理想家的根本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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