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養

2015/6/27  
  
本站分類:藝文

餵養

那幾首歌,還在一起的那些年你常放,一邊在電腦上工作一邊唱。分開之後很多年,下載在手機裡,在想起你的時候聽。早餐後洗碗時,安靜的週末下午,睡著又忽然醒來的夜裡。

 

反覆的聽。音量很細。

 

許多年已過去。我還留著許多從前跟你一起生活時的習慣。聽從前跟你一起聽的歌。讀從前和你一起讀的書及作者。看從前一起討論一起喜歡的電影導演的作品。煮一些從前常一起窩在廚房準備的食物。用那隻從前你送過我的香水牌子。喝我們一起買過的幾款茶葉。

 

其實許多年已過去。許多年就這樣過去。常常在動作及動作間抬頭忽然感覺恍惚,然後雙手拖著下巴默默嘆息上許久。許多年原來可以就這樣過去。想不起當初是如何穿越的風雨,預見及預見不到的臉孔來了又去。大部份沒有特意記取,有一些巴不得即刻忘記。時間總是最好的過濾,日曆一頁頁撕去間人事物逐漸被分配到他們應當屬於的位置。我有點意外又仿佛是意料中事,我留著許多那些年與你一起生活時的習慣。

 

那時剛開始工作年許的你及剛大學畢業的我好窮。住一個小房間,同擠一張單人床。兩人每天加班到好晚,吃過簡便晚餐,洗過澡,你繼續在電腦上繪圖,我躺在床上讀書,聽你放的音樂。睡得迷迷糊糊之際你熄了燈,窩到床上把我放進你懷裡讓我把頭枕在你臂彎,繼續入睡。直到天亮光線從簾下照射入房間。開始另一日尋常日子。

 

當初都知道可是許多都得到很後來才懂。你是疼我的。即使你不常說黏膩情話,你拘謹的個性也不常顯現巨大熱情。我再無理取鬧,你再生氣也不會把怒氣帶到隔日。你一心一意想給我清淡的尋常日子;你隨時準備著當好高騖遠的我懸空失足時能及時抵達張開雙臂。

 

你一心一意想給我清淡的尋常日子。卻漸見那時太暴烈盲目的我不能給你反而漸漸侵蝕著你的清淡你的尋常日子。

 

時間輕舟飄搖。載你過萬重山。受折而安靜下來的過著尋常日子的我已與你無關。

 

我前年終於戒了菸。想起我們爭執後你到陽台抽煙。靜靜對著城市燈火吐出煙圈。你的沉默其實透露著那麼多寂寞。更寂寞的也許是我那麼肆意的傷害你我從未曾真正了解你。

 

那些年我不斷讓你失望。

 

而我是知道的。現在的你大抵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你大概已經聽不同的音樂,讀不同的書,看不同的電影,煮不同的食物。

 

和不同女孩。

 

而我也是知道。什麼都會過去。真要忘記一個人並非不可能。若尚有餘音盪漾,只因為我們有意無意拿回憶餵養缺憾,讓它在心中茁壯。

 

那些年的你餵養在我時節淒清之際,記得自己被疼惜。那些年那幾隻歌裡你的氣息,餵養著我和回憶的連繫。那些年你一心一意想給我清淡尋常日子的善良餵養著我如今不打擾你的把持。

 

時間輕舟飄搖。餵養我一廂情願的人面桃花。至酴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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