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一線牽,台灣電信的未來與展望──專訪楊振興《話筒裡的台灣》(下)

2016/10/27 上午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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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一線牽,台灣電信的未來與展望──專訪楊振興《話筒裡的台灣》(下)

圖片來源/楊振興(電信局藝文傳承:合唱比賽)

保存聲波裡的歷史

親身經歷戰後台灣電信的演變,楊振興用十年磨一劍,完成了這本《話筒裡的台灣──從摩斯電報到智慧型手機》,而創作的動機,自然就是保存這些歷史足跡的使命感。

「這要先從電信博物館和文物的典故談起。政府遷臺後在民國45年6月,為慶祝電信及鐵路創立七十五週年暨郵政六十週年,首度在當時新公園的台灣省立博物館舉辦交通展覽會。2000年在我研考處辦公室老舊的紙箱中,幸運地找到當年于右任先生留下的『紀念鐵路暨電信75週年交通展覽』宣紙橫軸墨寶,如今已是電信博物館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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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鐵路暨電信75週年交通展覽」(檔案資料,楊振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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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右任先生留下的橫軸墨寶(楊振興攝)。

1959至1969年間,電信局為了配合政府宣導建設成果,年年舉辦展覽,許多已經廢置不用的儀器如電報、電話機、和交換機等,都重新整理成為活的展品,巡迴全台展出。1971年,「慶祝建國六十年經建成果展覽」於現今台塑大樓原址,臨時蓋一座鋼架二層樓的展場,一樓展交通,以電信為主,二樓展經濟。

「最特別的一次,在1976年12月28日電信紀念日,電信總局舉辦慶祝發明電話100週年展覽,就在今日交通部大樓(改建前是古老的紅磚二層樓房,原來的台北電話局收費科辦公室)。到了1981年電信紀念日,在同一地址又舉辦相當規模的電信100週年展,這二次展覽廣為搜羅展品,留下極為珍貴的時代背景電信文物。」

圖3:1971年的「慶祝建國六十年經建成果展覽」,一樓展交通,以電信為主題。照片:周志剛先生提供。.JPG

圖3:1971年的「慶祝建國六十年經建成果展覽」,一樓展交通,以電信為主題。照片:周志剛先生攝影。.JPG
●1971年慶祝建國六十年經建成果展覽,一樓展交通,以電信為主題。(周志剛先生攝)。

圖4. 左:是電信前輩為「電話發明100週年展」製作的斷頭台電話模型。右:源自貝爾電話實驗室圖集。.JPG
●電信前輩為「電話發明100週年展」製作貝爾著名的斷頭台電話模型(The Gallows Model, 21x19x17cm)。

然而好景不常,之後展出斷檔25年,而這些「寶物」也因為興建電信博物館一波三折,存放處一搬再搬,最後輾轉寄放在遠郊的新竹六家機房,從此乏人問津,相對蒐集的工作也停頓,眼看各營運處、各地料庫中,許多內行人才看得懂的珍品即將拍賣流失,楊振興決定挺身而出,提出「活化文化資產」的方案,獲得當時的副總陳成章支持,董事長賀陳旦還特別提示要加緊「搶救電信文物」。

「在規畫方面,國立歷史博物館黃光男館長慨允協助,在文籍方面,台灣文獻館劉峰松館長也同意合作接管前電信總局自1945年約30萬件老舊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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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中的「電信博物館」,寄居新竹六家機房20多年。上:古董電話,下:是線路設備。(檔案照片/楊振興提供)

作為搶救電信文物的序曲,首先從六家機房上千品項中,精選電信建設歷程各階段包括話機、交換機、電纜、衛星、行動電話、網際網路等各領域的代表文物,串成「電信文物寶中寶」懷舊系列,自2003年7月1日起,配合慶祝中華電信七週年生日,在電信局總公司大廳展出,「因為其中精選13件,我們稱它們為『電信文物十三寶』。後來電信博物館和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合作設常駐展,典藏品終於受到專業照顧;古老公文(有主旨摘要)則由國家檔管局徵集,長度有1600公尺,是所有國營企業中保存最為妥善的。」

歷經這一連串與時間競賽的搶救過程,楊振興有感大眾不知這些文物的歷史價值,以及背後所代表的先民記憶,遂興起了將所知所學結集成書的念頭,「我的動機是分享10多年來解說電信文物檔案的心得。不似專業般的教科書,而是分享一般的電信通識,以及時代背景的社會故事。我期待和讀者一起重溫前輩過去努力耕耘的成果,同時體驗現代生活中的電信,也盼望更多電信先進大家一齊來寫電信文史,充實電信博物館的故事。」 

圖6. 「電信文物十三寶」展埸一景,圖右:電信人交通部蔡堆部長蒞臨臨參觀,由作者導覽。(檔案照片).png
●2003年7月1日「電信文物十三寶」展埸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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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信人交通部蔡堆(前部長)蒞臨臨參觀,由作者導覽。(照片:楊振興提供) 

通訊扮演著無形的溝通橋樑

一般人對於電信業的工作範疇,第一印象大概就是家用電話、手機的通話。現代人的生活已經不能沒有手機,然而對背後的運作原理卻十分陌生,關於這點,楊振興在新書《話筒裡的台灣》中有詳盡的解釋,「電信是包山包海,除了看不到的線路傳輸路徑:包括陸纜、海纜、無線和衛星外,尚有各種交換網路系統,才能有效率地分配資源,才能千里一線牽。」

楊振興一邊解釋,一邊繪製圖解,熱心的要讓聽者用最快的速度進入狀況,「我們以家用電話甲方(主叫)打給乙方(被叫)為例,交換機任一時間都在掃描用戶的需求,這個例子會接到公眾交換網路PSTN,在甲方當地的交換機除了要給撥號音,收號碼、譯碼、接通遠地的乙方,再回送振鈴音,之後還要監視應答和掛斷的信號、記錄收費的資料等等,在一通電話的背後,的確是夠忙的。如果是手機國外旅遊,網網相連,在漫遊時還有國與國間的交換,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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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用戶經傳輸路徑到交換系統,簡單表達目前的電信網路概念。(楊振興繪製)

除了電信運作原理,《話筒裡的台灣》裡對大眾陌生的電報、電話、交換機以及衛星通訊的演進,也都有所著墨;受到諜報電影影響,一般人提到古早通訊方式,第一個聯想到的不外「摩斯電碼」,為此作家生活誌特別商請楊振興針對這部分位讀者做介紹,聽到這個要求,楊振興立刻信手繪下電報的電路圖,並解釋運作原理:

「電池B提供經外線(L)→線圈C→大地G而完成的電源迴路(Loop)。當發報端按下電報鍵M時,電流經電線L,到收報端的感應線圈C,線圈的鐵芯瞬間感應發生磁性,吸力使電鍵K向下敲,在紙帶Paper上印出摩斯電碼(或打孔)的點或線,紙帶同時向前推動。M鍵放開時,迴路中斷,K鍵也恢復原位。摩斯電碼是由「點」和「線」組成,短暫按下M,紙上只打一個點,若是按久一點,紙上就打出一短線。這個原理很容易瞭解又好玩,以前電影中出現的求救信號SOS紙帶上打出來就像(。。。)( ─ ─ ─ )(。。。)(滴滴滴 搭搭搭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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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線電報的原理簡圖。(楊振興繪)

至於電報經典密碼,則是將明文內的字(元)移位、或是以其他字替代,轉換成看不懂的密文,接收方再按預約的邏輯解密。「經典密碼每隔幾個字母取一個字母,而其他的字母是干擾用的。著名的凱撒密碼便是每個字母被往後位移三格字母所取代。我個人的經典密碼是用鍵盤上的QWERTYUIOP和1234567890變換,每個數字本來有3到2個英文字母組合(例如2,w,s,x),再予中英替代、移位,所以很難解碼。」

1873年,丹麥大北電報公司私訂定《寄報章程》,在上海租界私自收取遠洋電報費用。寄報章程第二款記載:「凡欲寄暗碼之信以防信息洩漏者,只須寄信之人與收信之人預約將號碼加減…­」,這就是簡單但實用的經典加密方法,「北洋大臣李鴻章在光緒6年8月14日(1880年9月18日)奏請設南北洋電報,其中就提到密碼的應用,他說:『……從前傳遞電信猶用洋字,必待翻譯而知,今已改用華文,較前更便,如傳秘密要事,另立暗號,即經電線者亦不能知,斷無漏泄之虞……。』。附帶一提,在1883年(光緒9年春月),當時在海關工作的一位法籍人士威爾謁(S. A.Viguier),參照《康熙字典》的部首排列方法,挑選了常用漢字6899字,编成了《電報新書》,是第一部中文摩斯電碼。」

圖14:1873年大北電報公司寄報章程記載電報密碼通訊要雙方約定。(檔案資料).jpg
●大北電報公司寄報章程記載電報密碼通訊要雙方約定。

圖15:電報新書,1883年(光緒9年春月)出版,(檔案資料)。.jpg
●電報新書,1883年(光緒9年春月)出版。(檔案資料:楊振興提供)。

除了晚清,摩斯電碼在西方也扮演著影響世界歷史的腳色。二次大戰期間,英國政府便是因為成功破解了德國極機密的電報,才掌握制勝的關鍵契機,這在電影《密碼迷情》(The Imitation Game,原片名Enigma)中便有所述及,「另外像《ID4星際終結者》(Independence Day)這種太空科幻片中,竟然也出現摩斯電報,老科技歷久猶新。」

當然,說到密碼,就不能不提經典電影《007》中,劇中人物隨機應變拉下牆角電話線,答答答的發出摩斯電碼,或是打出電話的情節,以電信務實的角度而言,這倒底有沒有可能做得到呢?「我覺得在電路原理上情境可信,但實務上是不通的。倒是1980年代開放長途直撥,為了防止盜撥,店家就把電話的撥號盤加鎖,但是內行人(像我)是可以不用撥號,從聽筒下的掛勾鍵(Hook Switch)按出對應號碼的脈衝(Pulse)去騙交換機的。不過之後按鈕電話改用複頻雙音送號碼,就沒戲唱了。」

圖16.左:摩斯電報鍵(有線),電信搏物館典藏,右:國立科工館展品。.JPG
●摩斯電報鍵(有線),「電信搏物館」典藏品。

圖16..左:摩斯電報鍵(有線),電信搏物館典藏,右:國立科工館展品。.jpg
●摩斯電報鍵(有線),國立科工館電信廳展出中(歡迎參觀)。

對電信未來的展望

談完了過去,當然也要放眼未來。以楊振興近一甲子的從業經驗,又曾任中華電信首任駐香港代表,對於電信的未來,他又有什麼觀察和看法呢?「電信發展演進到4G-LTE,從網路層、平台層、應用層的開發,有各種智慧型的應用產品。後續的5G,各國各家業者早已磨拳擦掌,就怕失去先機。」

5G個關鍵在於傳訊速度,例如用4G下載一部3D電影約需6分鐘,而用5G只需6秒就能完成。5G的理論速度可以達到10Gb,接續上僅僅有0.38微秒的延遲,號稱「Zero Latency」! 這種零延遲在智慧網的運作上有關鍵的優勢,例如無人機、無人車、還有遠端醫療的科技,可以加快系統的反應時間,也可避免系統運作上的出錯機率。

隨著5G上路,未來在智慧網包括物聯網、車聯網、智慧城市的發展,以及上網的終端需求,例如:智慧家庭(智慧鎖、智慧電燈、冷氣、冰箱、水表、電表)、和智慧交通(汽車、紅綠燈)設備等,對台灣電信產業業者自然是大利多。

楊振興說,報載美國FCC為了幫助美國企業獲得本土優勢,很可能儘快釋出頻譜,而美國電信龍頭AT&T最快2018年就能確定5G技術標準。市場已經預測,最快兩年內5G就能上市,預期到5G的市場威力,今(2016)年將會是智慧聯網的快速拓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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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物聯網市值估計 Source:IDC,2015年6月。

「台灣須等國際5G技術標準確定,才能導入商用服務市埸,因此電信龍頭中華電信,多年前就前進國際組織,爭取技術標準的發言權,藉以突破我國電信業者一向做標準追隨者,或是代工業僅能獲取微薄毛利的宿命。智慧聯網的建設,需要有光纖、寬頻、網路、4G(未來的5G)、雲端、大數據、資料中心(IDC),還有應用軟體等,這些必要條件是台灣現有的強項,跟著世界潮流走,5G無疑是台灣電信產業的強心劑。」

電信的發展從有線到無線,從無線到無限,楊振興認為,目前科技發展與全民福祉不對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論點,諸如網際網路興起,顛覆傳統商業模式,雖造就極少數巨賈大亨,卻大幅降低了中產階級的薪水。而少子化和機器人化也導致台灣沒有人口紅利,不利長程國家發展等,都在他關心的範圍內。至於最新風靡全球的擴增實境手機遊戲「寶可夢」,楊振興表示據市場調查,全台有59.9%網路族玩過寶可夢,而國發會也統計15歲以上的行動網路族1329萬人,平均每3人就有1人在玩,估計將衍生50億的汰機潮;他提醒玩家千萬不要過度沉迷其中,以致荒廢學業、工作,「這股熱潮持續多久不可料,但可怕的是青春一去不回頭。」

著名的宇宙學家史帝分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曾說:可能毀滅人類的三件事:人工智慧,人類的侵略性,和外星人。如今人工智慧已經開始進入人類的生活,「智慧快速轉移到網路上,人類進化逐漸弱智化。」,要如何在其中取得平衡,考驗著我們人類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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