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華作協專欄】夏青青:《環游波蘭隨想》——參加歐華作協華沙年會散記

2017/8/4  
  
本站分類:旅遊

【歐華作協專欄】夏青青:《環游波蘭隨想》——參加歐華作協華沙年會散記

五月底六月初我到華沙參加歐華作協的年會,一周時間環游波蘭。我們從華沙出發,先至光明山黑聖母朝聖地,後南下波蘭古都卡拉科夫,登臨奧格羅傑涅茨古堡,下到維利奇卡地下鹽礦,北上波蘭名城盧布林,瞻仰蕭邦故居,後再回到華沙。一路飽覽風光,和文友們談說交流,受益匪淺,不虛此行。 

歸來後,波蘭的現代面貌和歷史風情、自然風光和人文景觀久久在腦海徘徊,同行文友們的風采舉止言談笑貌深深在心中激蕩。回首行程,最難忘的是參觀蕭邦故居那天。                                                               

那是環波蘭觀光采風的最後一天,我們在藝術氣息濃厚的小鎮卡奇米日多爾尼用過午飯後,出發前往蕭邦故居熱拉佐瓦沃拉,傍晚將回到華沙酒店結束采風之行。 

午後,坐在平穩行駛的大巴內,我繼續閱讀文友穆紫荊大姐的微型小說集《歸夢湖邊》。穆紫荊大姐是神交已久初次見面的文友,非常喜歡她的微小說,零星在《歐華導報》閱讀很不過癮,這次見面她惠贈文集,途中即展卷閱讀,暢快淋漓。 

閱讀累了,目光投向窗外。波蘭大部分地區是平原,六月初正是初夏,萬物生髮,蓊蓊鬱鬱一片蔥蘢,新鮮的綠色愉悅疲倦的雙眼。 

波蘭,這個在東西方夾縫中謀求生存的國家,歷史上曾經被俄羅斯和德國,分處東西的兩個強鄰,數次瓜分,最後一次經過長達數十年的抗爭,終於在一戰後複國。二戰結束,東西壁壘分立,波蘭被迫處於蘇聯羽翼之下。鐵幕落下,東歐解體,波蘭掙脫束縛,開放宗教信仰,恢復國教天主教,加入歐盟,回歸西方。 

這是我第一次到波蘭來,看著窗外,大片大片平緩起伏的農田,一排一排枝葉扶蘇的果樹,一座一座整齊潔淨的庭院,依次湧來,再一一退去。一周來在波蘭看到的一幕幕,一如窗外的景色依次湧來。 

看,那不是華沙老城市中心的美人魚雕像嗎? 

觀光第一天我們漫步華沙。華沙,這個在二戰中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城市,在短短幾十年後奇跡般地重建崛起。現在的華沙新城高樓林立道路寬敞街面整潔,廢墟中重建的華沙老城修舊如舊,竟然破例被列為聯合國歷史文化遺產,實在令人驚訝。在華沙老城的中心廣場,在琳琅滿目的店鋪包圍中,在露天咖啡店的環繞下,一群群遊客一起抬起頭來瞻仰華沙的青銅美人魚雕像。 

高高的基座上波濤洶湧,踏浪而立的美人魚,不是柔美無助的少女,而是右手持劍左手持盾的女戰士,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關於華沙的美人魚銅像還有一個英勇傳說。傳說在古代,有一個名叫“華爾”的小夥子和一個名叫“沙娃”的姑娘在維斯瓦河畔建立家園,可是維斯瓦河裡的一個妖魔經常興風作浪造成禍害,於是維斯瓦河裡的美人魚挺身而出,從波羅的海取來利劍和琥珀盾,跟華爾和沙娃並肩作戰消滅了妖魔,從此人們才能在維斯瓦河畔安居樂業,人們後來把這個地方稱為“華沙”。不屈的華沙,英勇的美人魚,我想這就是波蘭人前赴後繼得以複國的精神化身吧。 

走,再來攀登奧格羅傑涅茨城堡吧。 

古堡是巨大的石灰岩建築群,矗立在數百米高的山頭上。遠遠看去,起伏的山嶺上,墨綠的樹林間,蒼灰色的建築群巨人般屹然挺立。一望可知,古堡歷史悠久,曾經的權力中心,一度呼風喚雨,一度叱吒風雲,一度車水馬龍,如今巨人衣衫襤褸,只剩下一片廢墟供遊人參觀憑弔。 

這,是波蘭的“圓明園”吧。懷著肅穆的心情,我們沿著一塊塊石頭鋪就的山路緩步向上,跨過殘留的古堡大門。走進去,厚厚的石塊壘成的牆壁部分坍塌,高高的塔樓頂層殘缺不全,古堡裡面已經沒有一間保存完整的房間,沒有屋頂,沒有門窗,也沒有一座完整的樓梯,我們沿著專門為遊客搭建的鋼鐵旋轉樓梯,上上下下,左轉右繞,進入迷宮似的通道,各處參觀,拍照留念。 

古堡厚重的石牆,有的毀於戰火,有的敗給時間,有的相對完好,中間一個個空空的窗洞,仿佛巨人空洞的眼眶。站立窗邊,透過窗洞我們眺望遠方的田園風光。六月的陽光下,一片墨綠中織進淺綠,糅合金黃,形成一幅色彩豔麗柔和的畫卷。 

那是波蘭的初夏風光。想起那美麗畫卷,不禁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窗外大巴正經過一個村鎮,一座座兩三層的小樓白牆紅瓦,木頭籬笆圍起的庭院乾乾淨淨,庭院裡看不到人,綠色草地夢一樣鋪開,一棵棵不高的樹上開滿白花,靜靜地站立在籬笆旁。 

這是多麼安寧祥和的鄉村圖呀。大巴行駛,一座又一座的紅瓦房,一個又一個綠意蔥蘢的院落,一棵又一棵開滿白花的樹。一再看到相似的樹,相似的花,不禁凝目觀望,一朵又一朵的白花,密密麻麻的,那不是白薔薇嗎?薔薇通常是灌木,不知道波蘭人為什麼這麼愛白薔薇,又怎麼把白薔薇種成開滿繁花的樹。白薔薇的花語是純潔的愛。什麼是波蘭人心裡純潔的愛呢? 

大巴繼續行駛,經過另外一個村鎮,又是一座座整潔的庭院,又是一棵棵白薔薇滿樹繁花。白薔薇,一路經過的村鎮裡,一棵棵白薔薇照眼而來,又悄然退去。 

大巴繼續向前,時間悄悄溜走。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個聲音響起,把我從冥想中驚醒。“希望大家都休息一會兒,現在我們再請高關中老師給我們補補課,好嗎?”那是剛剛卸任的會長郭鳳西大姐像過去幾天一樣在主持助興節目發出邀請。大家從午後昏睡中醒來紛紛熱烈鼓掌。高關中老師走到大巴前面,接過話筒,拉開話題。 

我對高關中老師聞名已久,他的風土遊記、歐華作家小傳,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早知道他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身體力行者,不過這次真正見面還是驚訝於他的見聞之廣,就任何題目都能即興演講頭頭是道,和任何剛認識的人都能找到對方熟悉的話題拉近距離。他在路上剛和我聊過石家莊的興起和鐵路的關係,吃飯時就跟來自臺灣的方蓮華從南到北歷數臺灣縣市風貌。 

一邊聽高老師演講,一邊依次想起一路上認識的文友們。行前曾經聯繫過的麥勝梅大姐,新任歐華作協會長,低調樸素,遇事不慌不忙,沉穩中見風采。卸任會長郭鳳西大姐,不愧是出身眷村的將門虎女,快言快語爽朗果斷。八十年代即通過《西德僑報》認識的譚綠屏大姐,是歐洲文壇能畫能寫的常青樹,全身散發書香的詩人翻譯家岩子姐姐,喜歡攝影善於捕捉鏡頭的雨欣姐姐……,太多人值得認識,值得深交,值得學習了。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歐洲華人作家的活動,為了這次旅行安排工作安排家事,行前忙得焦頭爛額,沒來得及細看與會者名單,心裡想當然地以為是歐洲文友聚會,在波蘭才得知很多與會者是遠道而來,有來自北美、南美、非洲的當地作協代表,有來自臺灣的文友,更有來自大陸的一群學者,真是文人薈萃學者雲集。 

觀光途中逐漸認識瞭解,隊友中既有王克難大姐、石麗東大姐、姚嘉為大姐、申清芬大姐這樣年長的前輩,也有年富力強力挑一方作協的林美君、彭南林等人。幾天行車途中多次聽到演講,北美作協總會長吳宗錦大哥,洛杉磯作協會長彭南林,華府作協的劉嫄大姐,紐約的周勵大姐等先後發言。這其中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傳奇故事,周勵大姐就是《曼哈頓的中國女人》的作者,曾多次到南極探險;彭南林是雲南的少數民族,多才多藝,途中多次為大家獻唱。 

這樣一群人,常年在海外打拼,大多在海外生活已久,為什麼我們對早已遠離的故土故鄉念念不忘,為什麼對中文這麼執著呢?一邊聽大家說唱談笑發表感言,一邊我暗問自己。 

不知不覺蕭邦故居到了,下車參觀,匆匆看過故居,我在更加吸引我的故居公園漫步徜徉。蕭邦故居公園是眾多蕭邦愛好者在他身後募捐籌款精心佈置的大花園,裡面花卉繁茂曲徑通幽,隨時可以聽到蕭邦音樂悄悄流淌。 

沿著故居公園曲折的小徑,我隨意而行,無意間走到公園裡的蕭邦雕像前,無言凝視低頭沉思的音樂家。良久轉身,公園內一步一景,各色花兒盛開。我避開眾人,獨自在公園走走,停停,看看,想想。 

蕭邦通常被認為是波蘭人,可是他的母親固然是波蘭人,父親卻是法國人,按照我們東方人的血緣傳統看,他更可能被認為是法國人。他在這裡出生,這裡被認為是蕭邦故居,可是沒過多久他全家就搬到華沙去了,這裡僅僅是他們一家後來消夏的地方。蕭邦多病,青年時代就到法國療養,臨行前他的朋友們送給他一杯故鄉的泥土,讓故鄉的土地在國外陪伴他。文弱的蕭邦在他鄉目睹戰火在故鄉燃燒,可是他深信波蘭不會滅亡,他用音樂代替槍炮,激勵更多的人前赴後繼地抗爭,波蘭終得複國。 

可惜蕭邦沒能親眼見到波蘭複國,他在法國去世,遺囑要把故鄉的泥土和他一起埋葬,而他的心臟要回到波蘭。這個願望後來實現了,蕭邦的心臟被埋葬在華沙的聖十字教堂。一杯故鄉的泥土,陪伴遊子漂泊異鄉長眠異鄉。一顆遊子的紅心,歷經波折衝破藩籬終回故土安息。這,是怎樣的故土之愛呢? 

沉思間猛聽得一個聲音叫我,抬起頭來,同行的文友們正向我走來。這也是一群遠離故土的人,文字就是他們帶在身邊的故鄉的“泥土”,文學就是他們彈奏的音樂。在海外,在他鄉,故鄉的文字帶給他們安慰,帶給他們希望,帶給他們故鄉的氣息,他們用文字抒發對故鄉的愛,沉湎文字神歸故鄉。 

我微笑著迎頭走過去,走向前,加入他們。 

在波蘭短短一周,回來後我常常想起,想起我在那裡看到的一個國家,一個在東西方夾縫中發奮圖強的國家;想起我在那裡認識的一群人,一群長居海外不忘故國的人。我也會想起那裡的一棵棵白薔薇,那一樹樹繁花在陽光下綻放。 

2017.07.22.

今日人氣:0  累計人次:142  回應:0

你可能感興趣的文章


登入會員回應本文

沒有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