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客來上課:把世界帶進教室》德國不是只有希特勒

2017/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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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客來上課:把世界帶進教室》德國不是只有希特勒

Leah是一個十九歲剛要上大學的德國小女孩,也是我目前接待過最年輕的沙發客。她在德國出生、在美國長大,並在國中的時候搬到荷蘭去。所以對Leah來說,德文、英文和荷蘭文都是母語。

「但我搬去荷蘭的時候,年紀已經有點大了,所以我的荷蘭文就有一點口音,我妹妹當時才國小,她就完全沒有這問題。」Leah說。

Leah的爸爸似乎是個研究手機通訊這類領域的教授,因為要來臺灣工作、蒐集數據,她便跟著過來。一個禮拜後,爸爸工作完要回去了,她竟然不想一起回去,反而留下來獨自旅行。

我和她聯絡上的那天,她正在屏東搭便車要去墾丁。原本想說錯過了也沒辦法,怪我自己太晚和她連絡, Leah卻說她可以玩完東部再來我們學校,於是她在東部發生一連串胡鬧的事:睡麥當勞、睡小七,還在完全沒有人的電影院裡洗衣服,一路搭便車到花蓮,準備從中橫搭便車來臺中,結果等了好一陣子,經過的司機才告訴她中橫斷了,沒辦法走。

我原本擔心這樣太麻煩,叫她直接回臺北就好,但Leah很堅持要來看學生。她還真的一路搭到臺北,又瞬間從臺北殺到臺中來住我們家,隔天我老媽再帶她去坐火車,來到雲林。

雖然她來的第一天完全沒有到班上去,因為我當天要待傳達室,沒辦法到班上幫她翻譯。不過,倒是來了好幾位剛畢業的學生,Leah就在傳達室和他們聊天、彈吉他,這樣也和學生一起玩了半天。

隔天早上,她又坐火車跑了過來(前一晚還和我老弟去唱KTV ),這次才終於有機會帶她去課堂上,聊她前幾天胡鬧的便車旅行,介紹了德國和德文,還用吉他伴奏教唱〈Hey Jude〉。

「聽到德國,你們會想到什麼?」Leah問了臺下的學生。

豬腳、香腸、啤酒......各式各樣的食物名稱從學生們口中冒出來。突然,有一個學生說:「希特勒。」

「你知道希特勒什麼?」Leah繼續問。

「就殺人魔,不是嗎?」學生回答,接著全班開始起鬨互相喊著殺人魔。

所以說,在這群臺灣學生的眼裡,德國人只有殺人魔嗎?

Leah頓了一頓,說:「我雖然在德國出生,爸爸、媽媽也都是德國人,但是從小就在美國長大,所以我以前幾乎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德國人。直到開始旅行後,才漸漸有了身為德國人的感覺。我們在課堂上學到許多納粹時期的恐怖歷史,比你們所學到的還要詳細許多,那是一段我們都不太敢面對卻無法抹去的歷史。我們這一世代的年輕人,完全沒經歷過二戰,甚至東、西德合併時,我們都還沒出生,但許多德國年輕人一生下來,就要承受這些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歷史罪孽,這讓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德國人,許多人因此非常自卑,同時也有許多人變得自大,以保護自己。」

這位高中剛畢業的孩子,講到眼角都泛出淚光了。我勉勉強強將她說的翻譯成中文,學生仍然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對他們來說,要理解這點,還是有點早吧?

剛好這個時候差不多下課了,我便陪著Leah離開,不忍心看到這個特地繞了四分之三個臺灣來我們學校的年輕女生如此難過。

她轉頭對我說:「我很清楚那些學生不是有心的,但你知道嗎?這就是最嚴重的問題,人們竟然可以這麼輕易地讓一群人,如此輕易地去討厭、誤解另外一群人,而那群人甚至和他們被討厭的事情完全不相關......」

不過就在下一秒,她又瞬間變回先前那個天真可愛的女孩:「不過,他們以後就知道德國不是只有希特勒了,至少還有Leah。」

最近,臺灣有中學生在校慶時模仿德國納粹,甚至鬧上國際版面。但我覺得,就像那個把德國人都當成希特勒的學生一樣,那些學生都不是有心的,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眼中的玩笑,背後可能帶著多麼殘忍的傷害。我相信,絕大部分的學生,如果有機會多了解一點當時的情境,或是真的有一個德國朋友、猶太人朋友,就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可惜的是他們不太有這樣的機會。

換個角度想,今天如果有外國人聽到臺灣,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是:「臺灣人都會在捷運上砍人。」我相信絕大部分的臺灣人都會覺得不太舒服。同樣地,為什麼我們會覺得德國都是納粹、中東都是恐怖分子、印度都是性侵犯呢?每一個國家裡都有各式各樣的人,沒有一個人可以真的代表整個國家全體,更別想要透過單一的新聞媒體,自以為是地了解整個國家。

「沙發客來上課」最核心的目的之一,就是直接帶著世界各國的人們進到學校,讓學生有機會透過真實的互動,了解這個國家,而不單從歷史課本上的文字來判定這些活生生的人們。

結束後,我帶Leah去交流道搭便車,胡亂幫她寫了一張紙條,讓她可以拿給不會講英文的司機看。

她突然說了一個她對臺灣的觀察:「在德國,任何人都知道一個人站在路邊、比出大拇指,就是要搭便車,但是很少人會停下來,一方面怕危險、一方面也怕麻煩;德國人總是覺得自己的事情比別人的重要太多了。不過你知道嗎?我發現臺灣人好像都不知道這是要搭便車的意思,但最有趣的是,他們就是會停下來,就算他們不知道我要幹嘛,有時停下來的人甚至也不會講英文。」

十分鐘後,她搭上了一輛車到了西螺,後座塞滿上百隻剛出生的小雞;三小時後,Leah傳訊息說她已經到臺北了:「我在西螺搭到一個和尚的便車,直接帶我到臺北去,我都沒想過原來和尚也是會開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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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沙發客來上課:把世界帶進教室一書,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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