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花的滋味@陳慧文

2017/3/28  
  
本站分類:食記

曇花的滋味@陳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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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日報副刊2016.12.26)

 

   小時候住在花蓮,喜歡蒔花養卉的父母,在住家前院栽植了許多花木,其中最令我和弟弟翹首期盼花開的,是籬笆旁的兩株曇花。不僅是因為那曇花一現的風姿教人驚艷,芳香沁人心脾,更是因為她作為菜肴的獨特風味,經過媽媽的巧手烹調,可是令我們姊弟垂涎三尺。

   初夏時節,曇花那透著嫩紅的花苞待放,我和弟弟便三不五時地望向籬笆、跑到前院,希望一睹曇花綻放的瞬間。不過,她彷彿在跟我們姊弟玩捉迷藏,總是趁我們不注意時偷偷展辮吐蕊,待我們回過頭來,她已全然盛開,那層疊潔白的花辮,纖長嫩黃的花蕊,像穿著雪紡蓬裙、伸展手臂的芭蕾舞者,在寧靜的夏夜盛裝出場,既優雅又冶豔,既脫俗又魅惑。第二天早晨,我們背著書包準備上學時,曇花總是已收姿斂容,被媽媽剪下洗淨放在盤中。當時年幼的我們不懂得感傷韶光易逝,只開心著晚餐桌上將有美味可嚐。

   曇花那細緻柔嫩的花瓣,經過料理,口感清爽滑潤,還有一股淡雅的芬芳,嘗在口中,真是齒頰生香。兩、三朵曇花洗淨,加點鹽巴、醬油、素肉絲提味,熱炒幾分鐘,就是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素炒曇花;或是將曇花瓣切絲、煮滾,打兩個雞蛋、適當調味,就是一鍋好喝又營養的曇香蛋花湯;或是將曇花絲煮沸後加入冰糖,放進冰箱冷藏,不久就可端出一碗碗絕佳的飯後甜點、消暑飲品──曇花冰糖飲;這一道道珍饈,總令我和弟弟樂不可支,一面品嘗曇花的滋味,一面讚嘆媽媽的手藝,感受到無比的幸福。

   搬到台北後,三樓的公寓不再適合種植花木。素食餐廳中的菜色琳瑯滿目,也曾品嘗過以蓮花、菊花、玫瑰入菜的料理,卻從未在餐廳見到曇花的芳蹤,大約因為曇花短促又難以捉摸的花開時分,使她不容易出現在固定的菜單。驀然回首,已經有三十多年未嘗曇花珍味。曇花一現雖然短暫,她帶給我們童年夏夜的美麗、歡笑和滿足,卻是永恆的回憶。不知何時還有機會品嘗曇花那高雅、溫潤、芳潔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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