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三角關係,與其他 (二)

2017/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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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三角關係,與其他 (二)

邵洵美喜歡蛇,他對蛇的迷戀或者親近感,明顯有別於基督教世界對於蛇帶有的誘惑感與官能意義的警戒提防。他曾說過,在他一歲時,有一天,在後花園工作的家傭看到黃蛇一條盤在搖籃旁邊,傭人不敢驚動黃蛇,但在傭人說話後蛇竟離開了,於是這個事件便被認為是「家蛇」要護主。邵洵美長大後聽說這故事為真,也就對蛇抱持著友善的態度。

邵洵美在文學隨筆中特意提及對蛇的迷戀或者親近感,或許是一種標示自己與眾不同的作法?也或許顯示他對於「官能美」的浪漫愛與追求?

還有,盛佩玉,屬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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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前往歐洲求學,在感受古典文化的美與感性後,他的詩魂、藝術魂都覺醒了。「我的詩的行程也真奇怪,從莎茀發現了她的崇拜者史文朋,從史文朋認識了先拉斐爾派的一群。又從他們那裡接觸到波特萊爾、凡爾崙。」他在劍橋安頓後註冊了伊曼紐學院,選修經濟,很快的教授就發現他喜好文學,便勸他轉讀英國文學,邵洵美欣然從命。他寄住到漢語教授摩爾家中,並和當時住在牛津的許地山通信。在放暑假時,邵洵美跑到巴黎去並報名了巴黎畫院,便在那裡認識了徐悲鴻、常玉等人,住在拉丁區裡,也因此成為同人團體「天狗會」的會員。他珍視著每個朋友幫他畫的畫像,製成藏書票貼在個人最愛的藏書扉頁上。不過,好景不常,邵家仰賴收租給邵洵美當學費的房產「毓林里」遭到祝融之災,家中長輩也想早抱孫子,便趁此機會叫邵洵美回國。

於是邵洵美帶著兩大皮箱的外文書、一幅畫,差了一張畢業證書回到中國。對此,盛佩玉不免憐愛的說:「他很聰敏,見啥愛啥,詩歌、音樂、繪畫、木刻都能來一下。他看得多,不過他自己說是眼高手低。」邵洵美回國後,花了四個月佈置結婚新居,並特意給自己留了一間書房。邵洵美在隨筆中流露自己作為書籍收藏者的樂趣,他在劍橋讀書時,偏好18、19世紀出版的古本書。後來在巴黎時,他一邊當劉紀文(1890-1957)的翻譯一邊訪友,在談天、看牌、寫生之外,最大的愛好便是逛舊書店。邵洵美喜歡去Odeon邊上的小書店,覺得店裡的二手書收集較偏文學性。在這家店裡,他買到過有好插畫卻沒有裝訂的魏崙、波特來爾詩稿刻版。而塞納河邊幾家二手書店對邵洵美對來說,則以政治、哲學書較多。

回到中國後,他跑書店、見朋友,靠著人際介紹便加入了上海的文人圈。而盛佩玉的嫁妝早有準備,且存在銀行的利息尚算豐厚,準備起新婚四季用品、服裝、家具綽綽有餘。這對小倆口請了復旦大學的校長馬相伯當了證婚人,一切似乎準備妥當。但等到婚禮那天,盛佩玉仍如同很多臨上轎的新娘一樣,被恐婚症困擾好幾個小時,想起即將告別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得去面對起碼兩個婆婆(邵洵美過繼了),要生兒育女,她禁不住流下眼淚,帶著哭腫的雙眼告別自己的少女時代。他們的結婚照上了上海畫報,而新婚之後,上海文友包括徐志摩等人皆來道喜,大家吃喝一頓後,集合畫畫、題字,也成為一項文壇盛事。

新婚的邵洵美,或是從還在求學時的邵洵美,確實是愛著盛佩玉的。他曾在隨筆中表達他的「愛」,在他的文學心靈受到莎弗、史文朋牽引時,同時「告罪」:

「我在這裡對佩玉告罪,因為本來是她所有獨有的我的心,而現在竟被莎弗與史文朋奪去了一半了。好在我沒有給他們每人以三分之一,我想佩玉當因此一點而饒恕我吧。」

如果我們斷在這裡,或許註解就是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只可惜現實通常更為警醒。盛家是個大家族,在1916年盛宣懷過世,在扣除義莊事業基金後,還有580萬兩可供分配的遺產,於是遺產分配便成為棘手的問題。盛家透過1920年親族會議,確立了盛宣懷原始的遺產將分成兩部分:一半歸5個在世的兒子平分,其餘為義莊事業基金。據復旦大學檔案館保存的盛氏遺產清理資料記載,盛氏遺產清理處前後后召開8次會議,透過這些會議詳細訂立「盛氏公訂保存遺產公約」、「估價清冊財產總表」、「五房分配清單」、「盛氏遺產分析辦法」等文件。而根據上述清理文件,才確立了1920年的遺產分派。於是,在1920年的盛氏親族會議議決,庄夫人和五房子孫(二六八子早夭不計)同意下,所有遺產作為十成分派,五成捐入愚齋義莊,五成由五房分析,每房可得遺產116萬兩。

但在1920年3月2日,盛莊氏就先告了反對上述分產方式的孫子盛毓常,以確認這份分產辦法的合法性,而1921年3月3日終審結果確認分產辦法是有效的。雖然分產辦法是有效的,但各種官司依舊前仆後繼,從1928到1933年,盛家財產訴訟分成三階段進行:由未婚女兒首先發難,已婚女兒跟進,最後外孫及外孫女加入,成為「全滬健訟之魁」。由於1927年最長輩份的盛莊氏去世,盛恩頤便請求臨時法院將義莊的慈善基金(350萬兩財產)由5房兄弟按股分派,但未婚的盛愛頤不滿,狀告哥哥、侄兒,主張應按7股均分。這是中國第一起訴求男女繼承權平等、未婚女子得繼承父母遺產的訴訟案件,備受關注。盛愛頤在法庭上搬出國民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婦女運動決議案、最高法院相關未婚女子有財產繼承權解釋文,律師也提及承繼、酌給的差別。被告一方則反駁,盛宣懷逝世之1916年是繼承開始時間,應依照當時法律而不是後來的解釋文,且最高法院也認為解釋不能溯及既往。雙方司法戰爭你來我往,最後集中在義莊屬於自遺產另行劃分部分,得適用新法,於是在1929年12月經南京最高法院判決確定:在1930年出嫁的盛關頤、盛長頤主張已出嫁女子亦享有同等繼承權,遺產應按9份分派。在這場司法戰爭中,邵家也不甘示弱,以邵雲鵬等人為中心以其母親名義提出了侵佔訴訟,相當熱鬧。

最終,盛愛頤爭產獲得了好結果,拿到了50萬元。而這些事情在盛佩玉的回憶中,或許時隔久遠、事過境遷,或許不願再提,總之是接近船過水無痕的。

(待續)

 

 

資料來源:
1.〈盛宣懷家族首起遺產糾紛:祖母狀告長孫〉,《人民網》,2013年10月12日,http://culture.people.com.cn/BIG5/n/2013/1012/c172318-23177782.html
2.邵洵美,儒林新史。
3.申報,1933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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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痕染跡璧有瑕    
朱痕染跡璧有瑕
還是沒寫到三角關係(滾滾滾)→不長進的傢伙只想看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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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的海豚白熊    
城市裡的海豚白熊
這個,宋家(就是那個宋家)鼓動了盛愛頤進行了中國第一齣女子遺產權繼承訴訟,這種爆炸性八卦還不夠嗎.....(推卸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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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痕染跡璧有瑕    
朱痕染跡璧有瑕
我指的是狹義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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